March 6th, 2009母亲的樟木箱子
母亲的老樟木箱子里究竟装什么?
那只长近一米,宽有半米,高40多公分的大箱子,让我的好奇心没完没了。从前,每到换季之时,樟木香味夹杂着臭蛋——樟脑丸气息,就会飘散在家中,我就会像一只被花香诱惑的蜜蜂,去到箱子边。
一些每年都会拿出来又放进去的呢子衣服,每次都会被母亲拿出来翻看一下的老照片,一摞父母曾经的通信,一包大小不一的毛泽东像章。一只晚清上铀的蓝色小陶狮子,带着从前的时代表情,在非常精致的雕花木座上回首而望,它满头的卷鬃,被做得那么繁复而光滑,让我永远有抚摸的愿望。心情好的时候,母亲会拿出一只装着朱红印泥的精美花漆小木匣,打开比她手掌还小巧的抽屉,拿出一枚象牙印章,在纸上印给我看外公的名字。将近有100年的时间了,印泥至今颜色如新,散发着某种化学香味,依然油润好用,玻璃印泥盒底上,贴着大东亚公司的标签。这是唯一一件外公的纪念物,母亲说,那些比这值钱得多的东西,她一样也没拿。
樟木箱子里曾经有一件黑色京绒对襟裳,立领,做工精致,有漂亮的花盘钮。有一次,母亲将房门关紧,穿在身上给我看。即使那时我还是个没有多少鉴赏力的毛丫头,也能感受到这衣服流露出的高贵与华美,可是,母亲从来不敢穿。箱子里还留着一件真丝印花衬衫,40年代美国片里可以看到的那种紧身样式,每次看母亲整理箱子,我都会要求把那衣服抖开给我看看。上面印着很多戴宽檐帽弹吉他的男人,母亲说,这叫西班牙风格,是国外来的丝绸料子。有几次,母亲说,也许等你长大了,这衣服样式还时髦呢。很多年后的有一天,母亲拿出那件衬衣,想让我试试,似乎此时,她才突然发现我那青春期的体型是需要批评的,她遗憾地说:你怎么这么胖?
那件黑京绒衣服,母亲说1980年代的某天,想着风气开放了,就拿出来给单位一个年轻同事看,后竟被借去婚礼上穿,然后再也舍不得还给母亲。那年轻女人多次拿着钱来找母亲,死磨着要买,母亲当然不会要她的钱,从此,这衣服就属于另一个女人了。
天气渐暖,开始整理衣柜,就想起母亲的那只樟木箱,里面藏着那些小物件,写满母亲半个多世纪的人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