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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系列] 成长记

dontbesocute
[博客]
[个人文集]

头衔: 海归中将
声望: 专家

加入时间: 2004/08/05
文章: 3020

海归分: 624866

标题: [小说系列] 成长记 (1343 reads) 时间: 2006-10-10 周二, 05:29

作者：dontbesocute 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小说系列] 成长记之舒净

你有没有爱过谁。
如果没有。那么永远不要。
你有没有恨过自己。
如果没有。趁早。
----美宝的blog

舒净坐在酒店21层的窗边。白色的pink纯棉衬衫，摘去了袖扣，袖口挽到肘，而且皱了。高跟鞋丢在地毯上。火红的爱马仕丝巾丢在地毯上。一瓶伏特加已经半空，鲜橙汁的空壳子，一桶冰块慢慢融化。

中环灯火璀璨。为什么每个季节，每个夜晚，每个男人，维多利亚港都只有这相同的一个样子？？令人失望。一个曾经精彩的地方如同一个曾经精彩的男人。总是经过太多失望，才终于不再流连忘返。

中秋节刚过。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远。舒净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电话。中秋当夜，她与狐朋狗友在外面疯。北京没有月亮。天空雾蒙蒙。而他们一群人在荒郊野外的湖边，小二儿，青岛，芝华士。谁在乎喝下的是啥。忘乎所以浑然。这个月第三次喝醉。竟醉至不省人事。终于错过了给妈妈电话。次日清晨在Y的越野车中醒来，天空发着婴儿眼白一样的蓝，蔷薇般的曙色里，舒净抱着Y骨骼清俊的身体，莫名地落了他一肩膀的泪。

中秋过完。一切恢复常态。常态就是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行囊光鲜，皮囊光鲜，还不够 — 还要思维流畅，口齿伶俐，情绪高涨。说不清怎么就入了这一行。她学的是法律，却做了Sales，而且一做就是六年。新三年。旧三年。据说做sales的女人一年比别人多老5岁。阿哈。每个季度压死人的quota，疲于应付的刁钻客户，经久不息的travel，在夜总会与男人拼酒，在火车站自己拖着行李。青春。青春是个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已经人将老，珠将黄。

想起来舒净有些恨。想当初应该算是这个男人把她带进这行。想当初也算名牌本科毕业，21岁花骨朵一样的女娃儿啊。天真得近乎无耻。男人是大中华区的头儿，手握生杀大权。实习期结束，男人说，净净，我许不了你一个未来，起码可以许你一个衣食无忧。男人说，先来做三年看看吧。以后你要是不喜欢了，出去再读几年书。她考虑了三分钟，答应了。就此她知道何谓求不得。

不想三年里她竟做得很好。初试锋芒就意外拿下中字头国企单子。庆功宴摆在西城一家湘菜馆。主管说不用客气，不用省。她坚持，因为她知道男人其实嗜辣。毕竟还是嫩，席间的两杯五粮液，再加上钱柜的半扎芝华士绿茶，男人堂皇地柔声接听夫人的电话，就让彼时年轻的舒净红了眼圈。借酒妆疯地搂抱了主管跳舞，眼泪顺着王非的夜会滴下。品牌经理就等下一曲吧。看，也不见得少不了你。有点委屈，有点得意，有点峙宠生娇。很多年以后想想，其实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运气够好，人够聪明勤奋，在加上男人一手扶持，三年后舒净渐成气候。两岸三地换了几个部门锻炼，终于得挑大梁。三年里也短暂地交往过年轻男友。不知道男人有没有察觉。也许有。但他从不说。也不问。只是一如既往地不时提出约会，而她亦一如既往乖顺地赴男人的约，当然从不在周末节假主动联络男人。她从来没有问过你什么时候离婚。男人不离婚总有男人的理由。这理由你知道和不知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这点浅显的道理，既然作了情人，总该拎得清。唯一一次气急败坏时问过，你是我什么人。男人云淡风清地说，互相关怀仰慕的人。她的幽默感令她不得不笑了。

一切风平浪静，一帆风顺。她却渐渐憎恶自己。嘴里说着无所谓。眼里是掩不住的贪图。心里则恐惧着岁月的蹉跎。

三年过去又三年。升职加薪。加薪升职。她早已衣食无忧。何止无忧。太古广场里逛一圈，扫下的当季新品，两个人都拿不下。何以解忧，唯有血拼。她就是在这时爱过香港。Manolo Blahnik高跟凉鞋，D&G大红包包，蒂凡尼钻石耳钉，卡迪亚的tank表。la mer的保养品随手一买就是一套。物质是无血无肉的，但是物质有时也能带来温暖。人是早晚会老去的，但是美丽的物质有时能让人老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然而日久身心日渐疲惫，终于去意渐生。日射手月摩羯的女子拿得起放得下。很快办好出国。MBA所费不菲，男人慷慨付去一半费用。男人在一个黄昏来到舒净的家，默默拿出，默默看她收下，然后点一支烟默默在昏暗的光线里吞吐。嘴上无话，眼睛里说，也算跟我一场。即使是黄昏，她亦并不觉伤感。觉得如此甚好。

如今想想。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她还记得男人留在她的手机里的誓言：等我们老了，还是能够如此默默深情相对。

毕业了，回国了，回头看看竟还是同样的圈子。怎么办。老男人是惹不得的。而年轻男人又基本无味。不过工作罢了。好在新的城市新的公司新的职位又是新回国的海鲜，百事可乐。男人还有联系。偶尔路过亦会相约喝个简单的茶或咖啡。已经仅此而已。

最初回国的时候约了在舒净留宿的酒店见面。她习惯性地怀着微微地兴奋梳洗打扮，衣裳首饰扔了一床，香水迟迟定夺不下。门铃响，开门一见，竟发现男人有些显老了。38到40，不过两年，竟似失去了一点紧要的什么，而且有了几茎白发。她不由地踌躇不知所措。男人温和地笑笑，了解地说，净净，你还记得我刚认识你吗？你看起来真小，长得真好。她心一软，抱住男人的腰。和以前一样的乖顺。

男人戏谑地说，这行圈子太小了，老有人提起你。想忘也忘不掉。再过两年，你本事该比我还大了。她说，你放心，我本事再大也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不会忘了你的栽培。男人正色道，是你自己一步步走的。我给过你的，不过是一个机会而已。机会嘛，不给你也要给别人，不如给你。栽培嘛，我以前就说过，你是一个好孩子。

那天他们说了半宿话。没有做爱。以后再也没有。也很少见面。几个月后，在工体西门的夜店里，舒净第一次见到了Y。年轻的骨骼清俊的IT青年Y。故事也该翻篇儿了。

酒店21层的窗边。冰块儿都化成水儿了。终于终于醉了。维多利亚港的船儿都回家去吧。女孩儿也都回家吧。电视里单薄的女声在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出去会变得可爱。外面的机会来得很快。我一定找到自己的存在。。。

作者：dontbesocute 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上一次由dontbesocute于2006-10-10 周二, 16:03修改，总共修改了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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