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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一章,第十二章 -- 老刀 - (25355 Byte) 2005-2-05 周六, 14:08 (1486 reads) |
老刀 [博客] [个人文集]

头衔: 海归上校 声望: 学员
加入时间: 2004/02/20 文章: 527
海归分: 75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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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刀 在 海归商务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第十三章 公关攻关 (1997年5月)
1.王晓野和林宝吉返回香港后不久,渤大之行的工作开始奏效。华北食品正式通知王晓野,决定任命曼哈顿证券为其H股项目的副协调人。这正是王晓野期待的位置,可进可退:项目好可多参与,项目差就少沾边。裕兴证券果然被任命为主协调人。
但王晓野的目标是渤大机械,只是前进的道路依旧不明,他既没在政府上层有所突破,也还没取得孙树和的信任,更不了解标准证券的动态,一切都还停留在表面。他唯一深入的只有朱倚云。
一天,王晓野从公司内部的信息通报上了解到,美国商务部长弗兰克将率商务代表团访问中国,其中一站是渤大市,其访问将由华北省委书记陪同。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次难得的公关机会,就建议林宝吉加入该团。由于曼哈顿集团在美国金融界的地位,林宝吉没费力气就加入了这个有五十家公司参加的商务代表团。王晓野意识到,美国政府实际上就是其国民最大的公关机构。套用中国人的话说,美国政府官员必须为人民服务,否则纳税人绕不了他们,找到把柄甚至可以阉了他们的总统。
王晓野以林宝吉总裁的名义给省委书记写了一封信。信中强调曼哈顿一直为渤大的招商引资奔波出力,并针对渤大机械的H股上市项目做好了方案,想趁美国商务考察团访问渤大时能与渤大市的合作有实质性进展。由于代表团成员众多,他估计林宝吉很难有机会与省委书记单独交谈。但这次访问的高层背景势必加强省政府对美资企业的重视,因此只要这封信被交到有关领导手中,目的就算达到。
结果不出所料,林宝吉确实没机会与省委书记单独会面,但他将信通过弗兰克交给了省委书记。书记不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所以不会轻易表态,就在信上写下批语:交渤大市主管领导酌情处理。几经批转,最后这封信给转到了陈邦华手中。
其实这种批语是按惯例行事,对陈邦华并不构成任何命令性指引。但王晓野认为这封信会促使渤大市政府重视与美国公司的合作,而且可让陈邦华和其他市领导知道曼哈顿证券在渤大的事连省委书记都知道了,所以陈市长不要对曼哈顿太过分,否则曼哈顿有渠道向省委书记投诉。官场上的事像烟幕,有时看不清,得猜。
陈邦华看着曼哈顿证券的信和一堆书记、市长已阅的批示,不禁皱起了眉头:“看来曼哈顿证券和美国商务部长的关系还不错,否则他怎么会亲自帮其转交这封信?不过他们不是答应放弃渤大机械了吗?看来他们已经从其他渠道了解到中介机构还没最后敲定。”他开始感到眼前的烟幕在变成一种包围他的压力。
2.陈融告诉王晓野,孙树和与陈邦华仍然僵持着,但陈的态度已不如以前强硬,显然给他从多方施加的压力到位了。朱倚云传给王晓野的信息更快,他们几乎每天都通电话或电邮。那场爱欲风暴已把他们深深卷入了一种奇异的漩涡,项目果然成了两人之间的桥梁。女人的投入更忘我,而男人却变得比跟女人上床之前更理性。女人的激情似乎与感情联系更紧,而男人的激情却与荷尔蒙相关度更大,神如此设置,人按程序执行。
王晓野清楚他骨子里喜欢感性而浪漫的女人,即所谓“不现实”的女人,因为这时他更是自己!但恋爱需要一个载体继续深入,而渤大机械正好把他和这两个女人串到了一起。除了告诉他有关项目的进展,她们还愿意与他务虚,交流个人生活的感受。在她们眼里,王晓野像个正人君子,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麻将,甚至连肉都不吃,被视为人生乐趣的事几乎全戒了,还没戒的似乎只有色了。
可王晓野的坦率令她们惊讶,他说他从不认为自己清心寡欲,更谈不上高尚,只是和别人的口味不同而已。不过当他开玩笑说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戒色时,两个女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真的吗?那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紧张语气。
孙树和无形中与王晓野形成了共同对抗陈邦华的统一战线,但这显然是暂时的,因为孙的意图是让标准证券取代裕兴证券,所以王晓野也可能是帮了标准证券一个忙。但好在朱倚云与他并肩战斗,她的形象经过那次风暴的洗礼更加鲜活,不断激起他的欲望,搅动他的灵魂!他想就算渤大机械没做成,有朱倚云也绝对值了!
可如何搞定孙树和呢?王晓野对孙树和的判断主要来自上次和陈融的讨论。他想进一步证实这种判断,并更多地了解孙树和及标准证券,消极等待陈邦华与孙树和的斗争结果太被动,也太晚了。他觉得必须主动出击,可是目标在哪儿?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朱倚云。本来他对朱倚云就魂牵梦索,只要一有空他就想起朱倚云,现在更顺理成章了:这是工作需要。他自问:我究竟喜欢她的灵魂还是肉体?为什么和沈青青斡旋多年,却从未急于占领她的肉体呢?也许自己更迷恋沈青青的灵魂,可灵与肉的嬉戏如何分开呢!他想,灵与肉,女人和业务,最后都得付诸行动,所以除了公关,还得攻关!
“我想你快想疯了,你说怎么办?”他拨通朱倚云的电话,张口就不加掩饰。
“真的吗?我不信!你怎么突然嘴上抹了蜜?”
“看来我真得把色给戒了,否则根本经不住你的勾引,以后还怎么工作呢?”
“我有那么大魅力吗?我倒想看看你怎么戒。”朱倚云故意逗他。
“在正式戒色以前,我准备再被你勾引一次。”
“明明是你勾引人家,还倒打一耙。唉,不过我也很想你!其实我一直想过来,就等你说这句话。我就有个机会出差到深圳,但怕你太忙,没时间来深圳,所以一直拖着。”
王晓野心里一热,这个女人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处处替他人着想!他忙问,“那你明天能赶到蛇口吗?”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有一班飞机,估计三点半可以到深圳。”
“要不要我去机场接你?”王晓野问。
“那我可开心死了。”朱倚云有些兴奋。
“男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女人开心么?”
女人就这样像幽灵一样翩翩而至,与男人互相施展魔法。王晓野的格调是其本色,而这个女人和他仿佛是天生的同谋,其宁静的外表下隐藏着骚动和期待,这才是女人的本色。但女人的本色和本色的女人都需要男人去挖掘。
可男人的本色由谁来挖掘呢?看来只有自我挖掘!王晓野的身体刚开始发育就进入了文革,那时全国人们的偶像只有一个,就是毛主席。可即使在那年头,王晓野的心中也暗藏了自己的青春偶像,那就是苏联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的冬妮亚,一位被钢铁战士保尔拒绝了的资产阶级小姐。本色显现于气质,冬妮亚就有种迷人的气质,她身着水兵蓝的连衣裙,很像天使。王晓野把冬妮亚和保尔分手的那段文字不知读了多少遍,但他不理解为什么要革命就必须牺牲爱情?那革命的意义究竟何在呢?苏联作品中至少还有革命的爱情,而中国样板戏里的男女主人公都是光棍。
但即使在样板戏里,王晓野也发现了自己的性感女神,那就是京剧《杜鹃山》里的党代表柯湘。柯湘是个女英雄,革命的化身。但她在王晓野身上煽动出来的不是革命的激情,而是少年身上的春潮。在一幅彩色剧照里,柯湘英姿勃勃,满面红光,她胸前和腰间紧扎的枪带和皮带令她乳峰高耸,令人遐想,那就是王晓野的性感女神。
王晓野觉得朱倚云的许多地方都像柯湘。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柯湘那身带枪的打扮还是更像吉卜赛人卡门。
4.王晓野和他的柯湘一走进南海酒店的房间,就互拥着狂吻到一起,急促的喘息声从鼻腔溢出,彼此仿佛要把对方吞掉。朱倚云热血沸腾,神思漂浮,心跳如乱云飞渡,她又开始发软。突然,王晓野紧搂她的双臂松下来,热情似火的手也停止了探索,骚动恢复为一种宁静。这时女人的耳根感到了他的鼻息。他柔声说,“咱们走吧!”
“去哪儿?”朱倚云睁开眼不解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走几分钟就到。”
“可我现在就想要你了!”朱倚云羞怯地说。
“饿的时候闻到炒菜的味儿,一定更饿!但那时吃得也一定更香!所以坚持就是胜利!听话,啊?”朱倚云疑惑地点点头。
王晓野领着她出了酒店,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附近海边的一栋高层公寓。原来这是王晓野给父母买的一套三居室公寓,他们只在节假日才过来住,大部分时间都空着。王晓野把朱倚云带到主人房,这里的一面是落地玻璃,大海在此一览无遗。朱倚云果然惊喜得叫起来,
“这儿真棒!我正想着能在卧房里看见大海!”
“那还不够!还必须让大海也看见一丝不挂的你。”朱倚云的脸一下变得绯红,接着灿烂地笑了,像个孩子。王晓野接着说,“还必须有美妙的音乐,才能创造出天堂的氛围!”。
“那你准备放什么音乐?”朱倚云问。
“咱们需要一个有气势的,而且是你妈的老家俄罗斯的!”王晓野早已厌倦了酒店单调的格局,他想让朱倚云和他一起面对大海,用音乐来荡涤积染已久的人间污秽!
一阵雄壮有力的号声地划破寂静,冲进大海。这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当第一串铿锵有力的钢琴声从键盘上飞扬开,王晓野让朱倚云站到落地玻璃前,他温柔地吻了她一下,就开始后退,同时挤了挤左眼说,“现在可以脱衣服了!在音乐中慢慢走向赤裸脱。”
朱倚云惊呆了,满面羞愧地说,“你为什么要人家那样难为情?”
“你从前表演舞蹈和体操不就为了表现人体的美吗?现在美可以被你表现得更彻底!至于难为情,那都是人类的理性在作怪!也就是恐惧和撒旦在作怪。咱们现在要的是一个美丽的荡妇而不是一个矜持的淑女,一个魔鬼般的淫棍而不是正人君子。总之,人间的一切面具此刻要全部扔掉!”王晓野像个诗人在吟诵,又像个导演在说戏。可朱倚云依旧站着没动,用双手蒙住了脸。
“要不我们先一起预热一下?”王晓野走过去搂住她,动情地吻她。她仰着头,双目紧闭。此时管弦乐队和钢琴都亢奋有力。他久久地吻她的耳朵和脖子,手随钢琴的节奏在她身上起舞。她穿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不像柯湘,也不像卡门。王晓野把她转过来,弯下腰,隔着裙子在她那两个柔软的峰顶上一边一个深吻。
缓缓起伏的旋律中,王晓野一边退一边说,“此刻滔天洪水已退,人类消失,地球上只有你和我,被诺亚方舟飘到此地,一切道德、规条、面具和遮羞布统统完结。我们俩在茫茫大地上肩负重新繁衍人类的任务,一切都重新开始!”乐队和钢琴如一对男女在共舞,激荡的旋律刹那间冲破了无形的障碍,荡起了一叶孤舟。浪很大,很美!
这一招果然灵。朱倚云镇定、自然了许多。刹那间,她忆起了自己在小学跳过的《天鹅湖》,在大学跳过的孔雀舞。啊!那青春岁月!那些大自然中的美丽生灵!
女人看着疯狂的亚当,想像自己就是吃了禁果的夏娃。连身体在渴望被与他融为一体,难道还害怕他的目光吗?舒缓的旋律中,她终于鼓起勇气,缓缓解开了裙扣。裙带从右肩垂落,袒露出浑圆的肩,接着隐隐摇动的半个乳房……,音乐如滔滔江水继续,王晓野让她节奏放慢,他们彼此凝视着,女人的右乳渐渐赤裸,半边衣裙披挂在她婀娜的腰肢上。王晓野鼓励她摆出各种姿势,并不断调整灯光,女人就凝固成一尊尊雕塑。他惊叹半身赤裸的女人看上去更性感!他希望此刻自己是个摄影师。
弦乐像一阵清风荡来,而钢琴声就像伏尔加河上的浪花,河水静静地翻滚、流淌。由上至下,她终于慢慢脱去了长长的连衣裙;风吹河岸两边的排树、野草,天高云淡;赤裸上身而立的女人双手抱肩,只剩内裤。因为她的体形高大、双腿修长,在大海的背景和阳光的斜射中显得温暖、丰盈;钢琴和乐队在交响中轮番踌躇、延伸,此刻每次琴键被敲下去都如登山的步履一样坚实、有力,清晰如玉珠落盘!王晓野用充满激情的目光和语言鼓励她、赞美她。野风继续吹拂广袤无垠的俄罗斯大草原,阳光穿透云层,洒向万物……
美丽的女人终于一丝不挂,羞怯而立,如维纳斯诞生海上。
王晓野神情激动,气宇轩昂,继而手舞足蹈,如同在指挥一个庞大的乐队。女人则越来越坦然,在柔和的旋律中轻轻取下了头上的簪子,一头黑发如瀑布般流淌到她浑圆的双肩。窗外一阵微风吹来,头发乱了!灵与肉在饱含沧桑、悲凉与挣扎的音乐中被洗礼、荡涤。王晓野屏住呼吸,心荡神摇!女人扬了一下头,再往后一甩秀发,头发便在空中流线般划过,再被她的双手在空中拦腰截住,她轻轻捋了一下头发,如同一个孤独的牧羊女在旷野中沐浴阳光……一切就这么自然起来,没了人间的规矩,没有了羞耻感,只有自然的体态和气息,只有灵与肉撞出的火花。王晓野想,只有当女人挣脱了羞耻感,她会变成真正的女人,获得真正的自由。无数的淑女们也许从来就没成为过真正的女人!
钢琴和管弦乐队绘出一片朦胧的天地,女人身后的大海渐渐变换了色彩,海面被落日覆盖了一层金光,在绚烂的背景和苍凉的俄罗斯旋律中,她成了一朵含苞欲放的杜鹃花。王晓野想,这才是杜鹃山上的柯湘,他的女神!他走过去紧紧搂住她,两人一起面向大海。他说,“我完全沉浸在醉人的波涛里:耳畔是伏尔加河的波涛,眼里是大海的波涛,手中是温柔香滑的波涛,心海里更是热血澎湃的波涛!”
朱倚云猛地转过身来,在他耳边喘息着说,“我早就被你的波涛淹没了,那我们就一起被淹死吧!”女人的身体在发出一种野性的呼唤,一种融化男人的气息。音乐开始变得激昂,一种勃发的生机狂扫大地,向天际蔓延。恍惚中,她朦胧的骚动渐渐变成了渴望,但她忍住了,只是紧紧抓住了王晓野的一只手,不让它再动。钢琴声在音阶上不断上升,回旋,再上升,再回旋……庞大的乐队紧随钢琴的旋律亦步亦趋,上升、回旋,再上升,再回旋……一双雪白的胳膊紧紧勾住王晓野,在一阵暴风雨般的交响中,女人终于推开王晓野,不顾一切地扒掉他的衣服,直到他变成赤裸的亚当……
她抚摸他轮廓鲜明的脸、宽大坚硬的胸大肌和一块连一块的腹肌,还有那硕大而坚硬的战士……她觉得自己变得不可思议地淫荡了,可再也她挡不住潮水般的欲望,再也无法停止杜鹃花的盛开……
灵和肉的味儿在房子里飘荡、游弋,时而交织、时而分离……旷野上的交战充满远古的交响,女人的呻吟全然不由自主,人声原本是大自然最动人的音,只因它出自人的气息。她头发飞舞,腰肢乱颤,胸前的两个坚实的草莓癫狂起伏。世界、人类、时间统统隐去……
夜幕降临。他们赤裸地躺在床上,面对黑暗笼罩的大海。大战之后的荒原一片寂静。天使的气息游荡,圣洁的精灵在起舞!白里透红的朱倚云神采奕奕,充满爱意地看着闭目养神的王晓野。
过了许久,王晓野的声音才划破了宁静,“相同的灵魂可以闻到彼此的气味!”他闭目而语。
“为什么?你的想法总是那么怪异,难道灵魂也有鼻子吗?”
“是啊!比如人对如音乐的喜好就肯定由灵魂决定。我听的几乎全是古典音乐,没办法,它们实在太美!估计是灵魂的偏好。”
“女人正相反,永远跟着流行的走。流行音乐就像流行服装。”
“那么美感可以流行吗?还有爱的感觉?”王晓野问。
女人一愣,想了想说,“美感?我说不清!你说过,感觉可以在音乐中发酵,爱情也是发酵出来的!可是爱肯定不是流行的感觉吧!”
“所以流行的感觉不一定就是爱咯?爱肯定是永恒的、无条件的,从古到今都如此。可人的爱总是有条件的、流行的,所以人没法真正去爱,你说是吗?”女人一脸茫然,陷入困惑。王晓野接着说,“有一首歌剧咏叹调就叫‘女人善变’。”
“男人难道不变吗?还变得更快呢!为什么大多数人还是喜欢流行音乐呢?”朱倚云问。
“因为永恒的美太难抓住了!感觉实际上是变化的,万物没有不变的!但无论流行还是古典音乐,也无论复杂还是简单,只要是自然的就会很美。儿童都美,正因为他们自然。”
“可多数人实际上既爱听流行的,又爱听古典的。只不过古典的太难听懂,所以人们就选择了容易的。你说是吗?”
“也许古典音乐离神更近,而神是永恒的;也许流行音乐离人更近,而人没法永恒,所以只能变啊变,就有了不断的流行。古典音乐是古人写的,显然古人离神更近。人身上最靠近神的就是灵魂,所以古典音乐能勾起灵魂的骚动和愉悦,揭示一种和谐的秩序和美妙的矛盾,构成人与神之间的桥梁,就像女人那样。”
“你都快把我说晕了!可你说的相同的灵魂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呢?”女人一脸迷惑。
“比如有些女人喜欢听古典音乐的男人,就是所谓浪漫的人,追求精神愉悦的人,但更多的女人喜欢听流行音乐的男人。这是个相互淘汰的过程,务实的女人终究会投入务实的男人怀抱!”
“比如我就喜欢你,尤其是你听音乐和像孩子那样恶做剧的时候。你给我听的古典音乐怎么都那么好听?”朱倚云快活地说。
“因为你那时不仅在用耳朵听,而且用灵魂在听!而且当我操你的时候,”王晓野故作咬牙切齿状恶狠狠地说,“你的每个毛孔都在汲取音乐里的营养来滋润灵魂。只有当你的灵魂快乐时,你才真的快乐,而灵魂快乐时,什么都好听。”
“你能不能不用那么难听的字眼,换一个不行吗?”
“没办法,就这个‘操’最好,既有力度,又简捷。别的词全都不准确,比如‘做爱’、‘性交’,统统没劲!还是‘操’最传神,用字也最省!”
“你好像越说越有道理,反正我说不过你。不过你好像说什么我都觉得有理,虽然开始觉得怪怪的。我知道你会说我的条条框框太多,像个淑女。可我一清醒过来就觉得还是不能变成荡妇啊!我是不是,唉,被你给迷惑了呢?”
王晓野说,“嘿!咱们俩谁迷惑谁啊?你看我多没出息?为什么一想到你淫荡的样子我就情不自禁地被你勾引过去了呢?”
“谁勾引你啦?明明是你勾引别人!”
“好了好了!说互相勾引总可以吧?幸亏咱们认识晚,否则我早犯错误了!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对你产生了美好的念头,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邪念。我要有你们孙总那么坚强的革命意志就好了!他每天上班都看着你居然不动心。”
“你以为男人谁都像你这么好色吗?孙总可是个正人君子。不仅对女人没邪念,对钱他也多一分不拿。”
“既不好色,又不贪财。那他到这个世界来干嘛?难道他的一生就没有任何梦想?”
“梦想他当然有了,不过都是正经事儿,没你这么多邪念。”
“那这没邪念的梦想是什么呢?”王晓野笑着问。
“孙总的梦想,就是把渤大机械变成中国环保机械行业的龙头老大,然后走向世界!他也一直在为实现这个梦想呕心沥血。”
“果然也有他经不住的诱惑!”王晓野说。这和与陈融的判断完全一样!王晓野立刻直奔主题,“你知道孙总对珠江机械怎么看吗?”
女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怎么你突然想起了珠江机械?他们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孙总的心病。他们做得不错,尤其在南方!”
“如果我帮孙总把珠江机械收编到渤大机械门下,你觉得孙总的反应会如何?”王晓野问。
“那你可就成了孙总的贵人,他会认为你是个奇才!”
王晓野冲着朱倚云一笑,夸张地用歇斯底里的方式喊道:“Oh,Yes!”然后出其不意地扑到朱倚云身上,假装粗暴地咬她的样子,在贴近她的一刹那,他用一个温柔的吻封住她的嘴。她发不出声,只有鼻腔发出的媚态的哼哼……他松开嘴让两人长长地吸了口气,再用嘴衔住了朱倚云左边那颗深色的柔软乳头,让它顷刻间变成了一棵坚实的草莓,他再把嘴转向另一只期待的花蕾……他闻到一股奇异的奶香……
朱倚云看着婴儿般伏在自己身体上的王晓野,全身很快被一种撩拨心神的暖流所支配,只觉得正在被一种力量熔化,呼吸开始变得更加急促,一种与母爱交织的情欲,令她飘飘欲仙,她很快就不能控制自己,并开始发出快活的声浪。一种闪电般的热流从一个火热的中心涌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她的手心脚心,令她一阵微颤,浑身酥软无力。世界一片混沌、缥缈,她的整个身体变成了一片温暖、潮湿的沼泽,她既渴望被野兽蹂躏,又渴望吞噬野兽。
“我又想要你了!”她说,“我已经受不了了!”王晓野抬头说了一句,“坚持就是胜利!”然后继续埋头工作。他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全部并用,如同工兵探雷。“地形”不断变化,起伏、蜿蜒、柔软、坚硬、沟壑、森林、沼泽,时而狂浪翻滚,时而大地颤抖……王晓野如同爱丽思漫游仙境,不断惊奇、迷失,继而期盼新的悬念;他又像个秋收时节的农民,因大地的丰盛而感到踏实、笃定,他忘我地忙碌,憧憬女人在性爱世界里的驰骋、飘逸……
可女人能看到什么样的风景,基本取决于她的坐骑,也就是男人。
王晓野问她感觉如何,她说“好像在云端!”王晓野就说,“也许还可以飞得更高!”他加大了攻关力度,女人的回应更热烈。她被云飘得更高了。突然,女人的身体开始颤抖,幅度之大差点将王晓野抛到一边……,女人哭喊着让他赶紧上。
王晓野就急急跨上这匹狂奔的白马,向天边外飞驰而去。只有当朱倚云自己被王晓野骑上飞奔的时候,王晓野才真正成了她胯下的骏马。女人紧紧抱着王晓野的头,仿佛在痛苦地痉挛,视野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辉。良久,从她的牙里逬出了一句的话,“你真的让我死了一回!”她泪流满面,呻吟再次变成了抽泣的哭声……
朱倚云感到王晓野进入的不只是她的肉体,而且进入了她的灵魂;她已经熟悉了王晓野的每一寸肌肤,但这个男人对她仍是一个谜,她对王晓野的遐想随着她对王晓野的欲望一起不断升腾。尽管王晓野看上去精瘦,但他浑身布满跟李小龙一样的块状肌肉,而且精力过人。
待风暴过去,彩虹悬空,朱倚云问他为什么会撒下这么多雨露。王晓野笑嘻嘻地说,“因为吃素,所以营养和力量都跟上了!”
“还有呢?我觉得不仅仅是营养和力量!”
“当然还得有节制和节奏!否则,灵魂不出来,人就不会飘逸。做爱就跟演奏音乐一样,除了优美的旋律,还有迷人的节奏。”
“可是现在越迷人我就越不放心!为什么女人总是对男人不放心,既想投入感情,又害怕投入,美好之中也总是充满恐惧?”
“因为你害怕无常,尤其是感情无常的变化!你还是想抓住那永恒啊?可谁让你是人呢?人的爱都是有条件的!男女的恐惧其实是一样的!而且男人更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为什么你把男人也与婊子并列呢?”女人问。
“因为人都一样!男人其实出卖的东西更多,他们跟浮士德一样,连灵魂都卖了!所以他们暂时得到的回报更多。女人通常比男人真实,而妓女又比嫖客真实!从塞那河到秦淮河,古今中外都充满了青楼女子可歌可泣的故事,总是多情的女人面对薄情的男人。而男人的故事总是充满为功名利禄的争斗,以出卖灵魂为传奇。不过,”王晓野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王晓野一边与朱绮云漫游仙境,一边从她那里了解渤大市所发生的一切。陈邦华已明显感到多方面的压力:上有省委书记的批示,中有管政法的谢书纪抬杠,下有孙树和的抵制以及从华北食品传开的议论。总之渤大机械项目已令陈邦华感到困难重重,不太可能像对华北食品那样去强行任命裕兴证券了。陈邦华可能被迫放弃裕兴证券。可是若依了孙树和,对王晓野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何战胜标准证券呢?”王晓野又走神了。
“你又在想什么?”朱倚云问。
“我在想法国标准证券!”王晓野一笑。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其实孙总对法国公司也并非毫无顾忌。我会告诉你孙总担忧什么。不过现在不许谈业务,只许谈情说爱!”
“噢!原来你个如此好色的女人?”王晓野故意说。
“可我说的是‘情’和‘爱’,不是‘色’!”
“嗨!无论情还是爱,不都和性有关吗?”
“我没你那么会说!反正谈情说爱让我整个儿换了个人!”
“说爱?谈情做爱还差不多!可到底哪儿换了?”王晓野笑曰。
“真的,我觉得从前就像一只报废的电池,空有外壳,生命都献给了老公和儿子,现在我才感到自己被满满地充了电,活得像个真正的女人!”女人神采飞扬地说。
“怪不得广告说当女人真好!”王晓野凝视着生机勃勃的女人,感到了一种生命的力量。他突然想起了耶稣在《新约》里说的那句奇妙的话:我就是道路、是生命、是光!原来这就是神!
4.从朱倚云那儿,王晓野还了解到标准证券的不少信息。其在华的负责人是驻北京首席代表莱斯科,他是位八十年代留学中国的法国人,中文流利,热爱中国文化。后来他又在美国斯坦福大学获经济学博士学位,被标准证券从法国总部一路派到美国、香港,再到北京。由于他风格儒雅,还娶了个中国太太,一直深得渤大机械的好感。
通过朱倚云,王晓野号到了标准证券的一种隐藏的脉象:标准证券的弱势正源于其优势。ABF和孙树和的支持使莱斯科容易轻敌,其职业习惯和文化差异也妨碍了他深入理解中国的复杂和荒谬。
“按中医理论,经络受阻就痛,就是病。”王晓野想,这个必须打通的经络仍是陈邦华!如果陈邦华向孙树和妥协,任由其任命标准证券,就意味着他将失去所有与此相关的利益,而且颜面尽失。但如果他调头支持王晓野,而王晓野又考虑他的利益,结局就会好得多。王晓野相信,为了利益和颜面,陈邦华有可能支持曼哈顿证券!但他必须改变策略,从打变成拉,和陈邦华结成统一战线。为了陈邦华的面子,还必须给他铺好台阶。
他开始频繁地给陈邦华打电话,但在电话里谈的主要内容是H股的美好前景。那时正值九七回归,H股被炒得热火朝天,新股上市的第一天平均升幅都在30%以上。王晓野还漫不经心地提及曼哈顿正筹备几家新股的发行,这种暗示显然有效,因为他对王晓野的语气越来越友好,最后简直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了。
一切都这么奇妙,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如同发酵酿酒。最后,陈市长竟把家里的电话告诉了王晓野,说是为了方便联系。有时他甚至主动打电话给王晓野,向他请教金融方面的问题,切磋股市行情。
他们俩都已经入戏,而且同为导演和演员。
下篇第十四章 鱼儿上钩 (1997年6月) 文 / 王晓野
1.沈青青在新加坡的酒店里辗转反侧的那个黎明,王晓野期待已久的电话到了,上海比新加坡亮得早。王晓野看到了一条咬钩的大鱼掀起的水波。他立刻从新加坡赶到了上海。在波特曼酒店的套房里,他和陈邦华又面对面地坐进了舒适的沙发里。两人都彬彬有礼,面带微笑,但都有百般滋味涌向心头。
仅仅在几个月以前,陈邦华还根本没把王晓野在眼里。那次他让王晓野在香港的君悦酒店里等了一个多钟头才接见了他十几分钟。当时他感觉大局已定,可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家伙竟执着地奋斗至今,并成为自己最强劲的对手。这本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博弈,但王晓野没有气馁,而是遵循中医医道,望、闻、问、切,辨别阴阳,并中西医结合,由虚入实,由浅入深,设置陷阱,眼睁睁地看着猎物掉进来。这戏剧化的场面,令他心里流淌出一种冒险得逞的快感,刹那间,他感觉市长和他都只是舞台上的演员而已。不过他提醒自己:别太当真,都是一场虚幻!遭遇困境时,他也爱用这句话来忠告自己。可是在春风得意和黯然神伤之时,他又老忘了这忠告。
陈邦华的内心矛盾重重:或敌或友,一念之差!“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讲的也是一念之差。他从政几十年,能爬到副市长这个位置,不知要经历多少尔虞我诈、识别敌我。在政坛上,就算你才华横溢,谨慎小心,但如果跟错了人或者没赶上某班车,都会前功尽弃。因此,认人、跟人都是从政的必修课。面对表面恭敬的王晓野,他意识到为这两个项目所承受的压力多少都与他有关。但陈邦华脸上什么也没流露,他开始调整自己的逻辑: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面对陈邦华平静的表情,王晓野仍能觉察其心中的矛盾。现在要合作就必须放弃尊严,他的选择有限,利益的诱惑却强大得多。官位也是期限,过期作废,机会成本很高!事已至此,没必要再绕圈子。王晓野单刀直入,表明希望陈市长在渤大机械的项目上给予支持。
陈邦华没立刻响应,但示意王晓野继续说下去。王晓野赶紧用最精练的语言总结了曼哈顿证券的优势,并刻意在融资数量、客户数量、行业评级等几项重要指标上与标准证券比较了一番,曼哈顿都占优势。王晓野实际上是在给陈邦华灌注信心,让他明白帮助曼哈顿证券去战胜标准证券并非难事,否则他会因为难度太大而放弃。听完王晓野的介绍,他在心中认同了曼哈顿在“面上”更具优势。这个面,是官面、台面,也是人面、场面。但陈市长依旧保持沉默。
王晓野表示自己会去做渤大机械的工作,并漫不经心地透露,“连渤大机械的管理层都没意识到,由标准证券来做他们的H股上市,存在一个巨大缺陷。”
“什么缺陷?”陈邦华终于打破了沉默。
“众所周知,ABF是渤大机械的战略合作伙伴,双方的合作一直很融洽。但任何合作都不可能十全十美,合作双方会有自已的一些秘密不愿让对方知道。如果标准证券来做这个H股项目,必然会将渤大机械翻个底朝天,将其所有秘密一览无遗。凭着标准证券和ABF长达半个世纪的合作,又是同文同种,难免他们不泄露对ABF有利的秘密。这显然不是渤大机械想要的结果。”这是王晓野在得到朱倚云的启示后发现的新亮点。
陈邦华的眼睛开始发亮,王晓野知道他在动心。刚才这番话既证明了自己的方案无风险,也为陈邦华找到了台阶,连行动的路线和进攻的缺口都替他找好了。
“听说你和陈融的关系不错?”陈邦华明知故问。
“噢!我们是大学的同班同学,他和我的合作您还不放心吗?”
陈邦华沉默了一下,终于轻轻地点头说,“我先试试吧!”
王晓野大松了一口气。临走前,他“不经意”地告诉陈邦华,“我刚刚在新加坡给湘北天乐仪表的B股做完路演,这只B股很抢手,认购额已经超了十几倍,如果有朋友感兴趣,您可以让他跟我联络。”陈市长的眼光一闪,但没响应,客气地把王晓野送到电梯口。
送人迎客的规格是中国文化中微妙而清晰的信号。
2.那天晚上,有人敲陈邦华的房间的门。他开门一看,原来是一位金发碧眼而且中文流利的俄罗斯姑娘:洋娃娃一样漂亮的眼睛,整整齐齐的金色披肩发,腿长腰细,身上有肥有瘦,恰到好处,身高则足有一米七五,一个标准的模特儿。市长顿时惊为天人,心想:这女人实在太合我的胃口了!不知我是否有福享受这样的洋妞?难道王晓野除了做股票经纪,搞这方面的经纪也是天才?
其实这是沪江证券的办公室副主任宋莉红的天才所在,王晓野只给了她一个电话,一切便都由她去精心安排了,时间、地点、口味都分毫不差。王晓野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就给了宋莉红这个任务,而这正是她报答王晓野的机会。她已在此之前通过多方渠道摸清了陈邦华对女人的口味,知道他尽管自己不到一米六,却特别偏爱一米七以上的高个儿模特儿类型,对金发女郎尤其情有独钟,据说可以为国增光。
面对天仙般的女人,市长必须保持应有的尊严和威仪,所以他惊讶地问道,“请问小姐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没有啊,我是来为您服务的,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吩咐。”
“可是我并没有请你来呀,你到底是……?”他虽然嘴上说着,但已经开门把小姐让进了屋,并关上了门。
“有人请我上您这儿服务,我一定尽量让您满意!”小姐笑容可掬。
“小姐这么漂亮,一定前途无量啊!你为什么不找一份更好的职业呢?”陈邦华本想与小姐调侃一番,却不知怎么冒出这么一句。这句话显然惹恼了小姐,她顿时笑容全无。
“先生!我正在名牌大学攻读中国美术史,兼职做市场营销和政府公关,是很好的正当职业!”小姐说已面带怒色。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小姐是做公关的,所以……”陈邦华有点语无伦次,不知如何应付,气氛极为尴尬。他此刻已经明白了小姐的意图,也猜到了王晓野,只是有些不放心。但刚过这一关,他又想起了“南京路上好八连”,自己住的波特曼酒店正好坐落在南京路上。他想试试自己拒腐蚀的毅力,可惜他他立刻发现自己欲拒无力,脑海里南京路上的霓虹灯很快被拉斯维加斯的夜景取代。陈邦华的思绪还没断,生理上却已经开始发酵,尤其是关键部位出现了微妙的化学反应,而且反应在加剧。这和他的高度有关,因为他的眼睛平视的目光正好落在女人光滑的乳沟上。虽说人是万物的灵长,但人不过兽类的一种,《黄帝内经》就把人归类为倮虫,就是一种裸体的虫而已,而猫、狗之类就是毛虫。
“这女子实在诱人,还是个留学生,眼神和身材酷似刚在世界模特大赛中得大奖的一位名模。她此番离去,将一去不复返啊!下次还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呢!”陈市长的脑子一边飞转,一边不停地从上到下打量这个女人。他的眼神终于凝固在她胸前的敏感部位。
可他又迟疑了!万一……他想,可他身体内部开始热血涌动,心潮澎湃,只是身体还暂时没有行动。他又开始琢磨牌坊上的词句。看着女人微微蠕动的鲜红嘴唇,他想用那首“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的诗词来鼓励自己,但只觉得眼前乱云飞渡,难以从容!小姐见他还扭扭捏捏,也不想跟他多耗时间,反正她应得的钱一分也少不了,于是干脆笑容灿烂地说,“您若嫌小女子不合口味,那我就先走了!”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陈邦华一听急了,心想你真走了我怎么办?就在小姐转身的一刹那,陈市长突然说,“我看你做公关工作挺好,那咱们就一起来攻关吧!”说完他一把将这女人拦腰搂住,如同武大郎抱住了潘金莲,胖乎乎的脸正好贴上了女人耸立的双峰之间,在温软的乳沟上呼呼喘气。他想,“你克林顿当总统都不怕这活儿,我怕什么?”女人摸了摸伏在自己胸前的硕大头颅,会意地笑了。陈邦华一边紧张地喘息,一边默诵一句词为自己定下乾坤:“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是夜,陈市长“金猴奋举千钧棒”,用取长补短的战术,尽情降伏了这位异域的妖女,“全无敌!”。第二天早晨醒来,女孩已经不在了,但桌上遗下一只金光闪闪的劳力士手表。“这女孩真是,怎么把表忘在这里了?”陈邦华心里纳闷,可一看那硕大的表盘和宽阔的表链,分明是一只男装表,旁边还有一只精致的表盒。
陈邦华马上明白过来了:王晓野?!
3.看着陈邦华一步步走向自己设计的舞台,王晓野感觉上海之行的任务已经完成,可惜此刻无人分享他的快乐。他立刻想起了沈青青。前天自己在还在新加坡和她徜徉在另一个世界里,却突然被陈邦华的电话调到了上海,给另一台戏留下了悬念。舞台一变,就恍若隔世!也许自己和她太熟,反而难以进一步发展。
他想起了一个笑话:计划生育人员宣传近亲不可结婚,问老农是否明白。老农答曰:明白了!亲戚嘛,呵呵!因为太熟,不好下手!王晓野想:这是否与老农的问题相近呢?按原计划,这‘近亲’应该已回到上海。他拨了沈青青的手机号,果然她已经回到上海。
“青青,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渤大机械项目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我想今晚约你出来聊聊。”他语带兴奋。
“可是……我才刚刚回来,还有一大堆事呢。”新加坡的那个不眠之夜依旧令她耿耿于怀,但毕竟一切都在若即若离的朦胧状态,不好点破,所以她想尽量躲着这个男人,以免陷得更深。
“难道渤大机械的事不重要吗?青青,你知道渤大机械的进展多不容易!在我山穷水尽的时刻,是你给我指了一条柳暗花明的路,并不断给我鼓励,介绍关系。现在我向成功迈进了一步,感觉最需要分享这喜悦的人应该是你,也只能是你!”
沈青青听了这番话心里一热,看来这个男人还不算薄情寡意。可是她一想到新加坡的烛光晚餐和红灯区之行,又感觉尴尬,就怯生生地说,“可是,我其实有点害怕见到你!”
“难道我是阶级敌人吗?”王晓野笑着问。
“不,你比阶级敌人还坏!你既搅乱了股市,又搅乱了人心!你让我感到天下乌鸦一般黑。能搞定陈邦华,一定又使了什么坏招吧?”
“哪有那么严重?不过有点中国特色而已!”王晓野说。
“你见到他一定跟见到情人一样吧?瞧你走得那么急!”
“我本来也不想这么急着走。可你知道渤大机械的最大障碍就是陈邦华,你不是鼓励我继续勾引吗?如果我不来上海,陈邦华就不会这么快咬钩啊?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一听这话沈青青就软了下来,转而关切地问,“跟陈邦华的会谈真的有进展吗?他可是老奸巨猾啊!”
“的确有进展,所以我才急于向你汇报嘛!说不定你又会给我新的启示。你看今晚九点在花园饭店顶层的酒吧怎么样?”王晓野已经不由她分说。
沈青青沉默了一下,没吭声。王晓野便追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愿见我了?还在生气吗?”其实她越生气王晓野反而越有信心了。
“谁生气了?我在想是否能尽快把出差期间没处理的事处理完。还有……好吧!晚上见面再说吧!”沈青青其实一直心跳如雷,手上直冒汗。人在海外时,距离给了她一种安全感。现在离家和父母这么近,她就紧张得多。其实,她老公正好去了深圳给一家公司做技改项目,三天后才返沪。看来让沈青青变成坏女人实在是天意!
她又续上了那个不眠之夜的幻想。
第十五章: 鱼水之欢(1997年6月)
1.晚八点整,沈青青如约赶到了花园饭店顶层的酒吧。
沈青青先点了一杯女士爱喝的爱尔兰奶酒,王晓野要了一杯加冰的杰克丹尼威士忌,一边说话一边闻那酒中溢出的枫木炭香味儿。
“怎么样,你的重大进展?”沈青青问。
“我的直觉是:陈邦华已经基本搞定了。他已经答应帮曼哈顿!看来心血没有白花!”
“你到底是怎么搞定他的?”沈青青好奇地追问。
“我在新加坡给你讲了太多阴暗面,今天就不给你雪上加霜了。咱们谈谈轻松愉快的话题吧?你看窗外,万家灯火,多么美丽的夜色,我们应该多聊聊美好的东西。境由心生啊!搞定了陈邦华,我眼里的世界都变了,一切都显得迷人,特别是你!”
“又开始乱讲了!还是谈谈对上海的感觉吧,它怎么让你感觉迷人了?”沈青青赶紧把话岔开。
“比如这里的女人就迷人,令人目不睱接!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错觉。但上海的确有种阴柔之美,从女人到男人,从语言到建筑,从戏曲到饮食,好像都有这特点。连上海的出租车也比北京的干净,司机的素质比北京强,管理也比北京规范多了。”
“那你觉得上海什么时候能赶上香港?”她漫不经心地问。
“我看已经赶上了!有点地方甚至超过了香港。”
“是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女人大惑不解。
王晓野说,“但这只是硬件,比如楼房、公路、机器设备等等。而软件部分还不知等多久才能赶上,比如法律、制度、管理、观念等等,这些东西才是核心指标。上海要赶超香港,软件得赶上才有戏!上海在从前之所以是亚洲最繁华的城市,更是因为软件先进,人才也得靠制度、文化等软件来吸引。”
“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上海比香港差得太远了!这可不是十年八年可以赶上的,尤其是银行业和股市!”
“不过,上海又比北京有戏多了,也好玩多了。”
“为什么?北京毕竟是首都啊?”女人问。
“我对上海的信心来自我对开放度的判断,开放一定导致杂交,而杂交的过程总是美妙,结果更美妙。纽约就不是首都,但它的开放和市场使它不仅成为美国的经济中心,更成为文化中心。北京的氛围和套路依然像古代,一切围着衙门转,跑官、跑指标。连最火的电视剧也多是关于宫廷的钩心斗角。”
“可是北京现在不是也很开放吗?”沈青青说。
“比以前好,但远远不够!”王晓野说,“北京人连住都住在封闭的院子里,不是机关大院就是部队大院,不是学校大院就是大杂院。有院子就有院墙,院墙多路口就少,所以交通总是很堵。”
“看来只要开放,上海连文化都可能赶超北京了!”
“其实1949年以前,上海就已经是中国的文化中心。那时上海的出版社和报社比北京多,大学比北京多,作家、音乐家、画家都比北京多,上海更是中国电影业的中心,就连京剧名角在北京唱红了,一定要南下上海唱红才行!比如梅兰芳。”
“真有意思!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一点,怎么你一说我才感觉更有道理?上海的确很开放,所以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人才,华洋相处,用你的杂交理论解释,肯定美妙得很。”
“哈哈!看来你大有进步,这其实也是开放的结果!”
沈青青把头稍稍一歪,调皮地问,“你是不是觉得北京人土?”
王晓野在北京生活多年,所以张口就说,“不只是土,而是土得掉渣!沙尘暴一来,满街、满屋都是土,周围的森林和草原都被毁了,河流干了,能不土吗?古代的北京河湖纵横,中南海、什刹海、玉渊潭、北海和颐和园都是由河流连起来了活水、活湖。可现在不是干枯了就是被污染了。所以北京不仅土,更主要是脏。北京本地的文化特产是河北梆子和京韵大鼓,多土?”
“那京剧呢?不是国粹吗?”沈青青问。
“京剧不是北京土产,它正好显示了杂交之美,因为它是徽班进京的产物,就是安徽的徽剧和湖北的汉剧与昆曲等各种戏杂交,才成了京剧。所以至今京剧主角的对白都是湖北和安徽话。不过北京的可爱之处也在于‘土’,比如城墙、城门、胡同、四合院、老槐树、豆汁儿。但解放后对旧的东西不够开放,非把个漂亮的老北京城给毁了!现在也没几个爱喝豆汁的了,嫌它臭!”
“我怎么没听说过豆汁?”
“别说是你,连好多北京人都没听说过!”王晓野见沈青青一脸迷惑,就故意说,“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比如,你知道为什么上海有今天的辉煌吗?为什么上海的白领和蓝领的素质都在全国最高?”
“因为上海的教育发达呀!还有海派文化的影响!”沈青青说。
王晓野笑着说,“你说的都没错。但我总结的原因简单极了,就一句话:因为上海被帝国主义操了一遍!”他把最后这句说得斩钉截铁。沈青青已膛目结舌,这语言太突然、太粗鲁,不堪入耳。
“天哪!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就不能用个文明点的词吗?”
王晓野一脸正色道,“不!非用‘操’不可!不仅被操了,而且是被强奸的,因为伟大祖国还不愿意!但终究还是被操了,结果被迫杂交出了当时远东最繁华的城市。以此类推,中国其他几个较发达的城市都是被帝国主义强奸的结果,比如青岛、大连、天津、武汉等等。当然香港最惨,被迫当了一百多年的‘二奶’,结果一不留神‘二奶’成了东方明珠!这真是荒谬而又残忍的现实﹗”
沈青青涨红了脸说,“你说的这些的确都是事实,可怎么听起来就是不舒服。好像在给西方殖民主义唱颂歌一样?”
“甚至像卖国贼,像汉奸是吗?可谁天生喜欢被殖民、被强奸呢?难道不是祖国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还拒绝治病吗?非得赞美才是热爱吗?医生难道非得赞美病人的病体而不是找出其病症吗?帝国主义当然不是慈善家,但请记住,大清帝国与西方帝国的区别是,它比外国帝国主义者更坏、更残忍!与其说中国是被西方列强殖民了,还不如说中国自己腐朽到了非垮不可的状态。否则谁殖民谁呀!”
“可租界就是中国本土上外国地盘,这让中国人多痛苦!”
“就算租界里的华人过得很惨,可租界外的华人不是更惨吗?其实老百姓哪管那么多?他们只想过好日子而已,哪里好过就到哪里讨生活。反倒是有些伪知识分子才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事实上,租界等于清朝被逼无奈而搞的特区。中国的近代工业都在这些有租界的城市发展起来。此外,租界还有其它意想不到的功能。从康有为、袁世凯、孙中山,一直到共产党,被当局通缉后总是逃到租界或者香港。上海的租界和香港的割让的确是屈辱,可这终究不还得怪咱们自己不争气么?况且今天它们不又成了我们的自豪吗?也正是这些耻辱之地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奠定了基础。否则哪会有今天香港的H股?哪会有上海的A股?哪会有李嘉诚这种人?”
沈青青感慨地说,“李嘉诚是在解放前逃到香港的,大批上海的实业家和文人骚客都是这样。我爷爷就逃了,后来从香港去了美国当大学教授。我外公没逃,所以‘反右’一来他就成了右派。”
“等我们长大,因为有户口限制,从单位都逃不出,更甭提出国了!难道逃离祖国就是不爱国吗?美国就是由逃离祖国的人建成的新国家。租界那么坏,中国人干嘛拼命往租界跑?往国外跑?连非法偷渡都愿意!所以邓小平说:不搞改革开放只有死路一条!都快死了才改革开放。面对西方的威胁,日本的反应就大不相同,眼看要被强奸,干脆调整心态,主动跟列强们眉来眼去,互相勾引,直到上床杂交,就跟他们当年与中国的唐朝杂交一样,这就是开放的好处啊!其‘明治维新’就等于我们现在的改革开放,所以日本比我们早开放一百多年,结果先弄出了个杂交势,成了新帝国主义,一得志比老帝国主义还狂!”他见沈青青眉头皱起,就笑着说,“不过,好在中国现在终于改革开放,杂交优势也出现了!中国憋了几千年的这泡尿在我们的时代撒出来!算我们走运!瞧,上海又不是又开始恢复昔日风光了吗?”
“可北京人老说上海人崇洋媚外,好像自己特正统。”女人说。
“如果说上海被帝国主义操了一百多年,那北京岂不更惨,被皇帝操了一千多年?难道被皇上强奸更有快感吗!皇上嫌身体强奸还不够,还大兴文字狱,连精神都强奸了,岂不比帝国主义更坏?老拿皇帝和皇城炫耀,不比崇洋媚外更恶心吗?你看电视里满是皇帝戏,皇城里的人,你不让他当奴才,他跟你急!当然,宫里的太监、大臣也是从全国各地选拔的人才。”
“可北京的文化教育都是最好的,北京人的收入也高过全国平均水平,优势很明显啊!”
“花钱谁不会啊?北京已习惯了花全国人们的银子,享受各地的供品,当年的京杭大运河就是干这个的。也就是说北京人花全国纳税人的钱花了一千多年,而且越花越猛,难道这也值得自豪吗?”
沈青青一直紧盯着王晓野,眉头不断皱起,然后又舒展开,此刻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刚听起来觉得你很极端,其至反动,可后来你一说又特有道理了。不过你用词就不能文明一点吗?一个银行家,干嘛尽用哪些难听的字眼!”
“没办法,我觉得只有这样才痛快、解气!但更主要是因为我觉得这样用字更生动形象。理论术语听多了人就会烦,而生活用语大家更容易理解,你现在不就在慢慢适应吗?”
“是啊!可那是被你逼的!”沈青青赶紧反击。
“可是你还没有被逼就范啊!你知道真实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王晓野说完就停在那儿。
“你倒是快说呀!”他一停沈青青反而急了。
“就是一种被逼就范的状态。所以有人说‘生活就像被强奸,你要么拼命反抗,要么乖乖躺着享受!’”
“怎么这么恐怖?难道生活中全是这种可怕的状态吗?”
“可真实的状态不就是这样吗?你难道就从来没有被强奸的感觉?思想被强奸岂不更加残忍?难道你每天都充满自由和幸福地走进办公室、回家?”
沈青青问,“难道就没有一个充满希望的活法吗!”
“当然有!就怕你不敢行动,因为绝大多数人是只说不练的。”
“那你赶快说呀!我想我会敢说敢为的!”
“比如,你可以像明天就要死去一样活着!假如明天真的就要死去,你会怎么活?你一定会重新考虑自己的活法。只有这时你才会真正思考眼前忙碌的意义!”
“这的确令人启发,可这种假设是否太极端了?”沈青青说。
“一点也不极端!事实上每天都有人在死,只不过你认为那是别人的事,可明天死的可能性对任何人都存在。人就这么奇怪,只有当死亡、病痛和灾难发生到自己身上时,关于人生的思考才会浮现。”
沈青青久久望着王晓野,心里产生了一种亲近感。王晓野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轻轻地问,“你活得快乐吗?”
她反问道,“可究竟什么是快乐呢?标准是什么?”
王晓野说,“还是用古人金圣叹的话解释最精彩。他说人生之大乐,就是在一个风雪呼啸之夜,坐在炉火边读一本禁书!这是一幅对比强烈的画面。在物质层面,外面风雪呼啸,你却坐在暖融融的火炉边;外面一片黑暗,你却拥光明,多么惬意;在精神层面,你正享受一种精神大餐,读一本被政府查禁而且不易弄到的禁书。此种快意,能不令人心跳加剧,其乐淘淘么?”
“的确富有诗意,那种氛围甚至有些浪漫!”沈青青眼中放光。
“可是也很危险啊!不过,玩的不就是心跳吗?如果被人告发可能会杀头坐牢呀!可这就是快乐,与危险和痛苦同时存在,若没有黑暗和寒冷对比,哪会有光明和温暖的快乐?所以没有绝对的快乐,只有既痛苦又快乐的痛快。其实还可以在金怪叹的话后面上加一句:炉边还有红袖添香,举案齐眉。哈哈!”
“看把你美得!原形毕露了吧!”女人佯装生气道。
“可是快乐的标准的确是主观的,全在乎你自己的一念!所以人的兴奋点不同,快乐自有不同。”
“可这主观的一念又是怎么产生的呢?”沈青青兴味盎然。
“这正是人生之谜。人生充满偶然,看上去好像是命运或者说神在操纵一切。”王晓野说。
“这岂不太消极悲观了吗?人生根本不用个人努力,等着命运的安排岂不太消极、虚无?”
“我只说‘看上去好像是’。如果反推一下,你看结果如何?比如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的聪明才智、漂亮的面孔和身材从何而来?”
“当然是爹妈给的啰!”沈青青不加思索地回答。
“真是爹妈给的吗?根本不是!你爹妈不过是在他们寻欢作乐时一不留神把你弄出来了,个中原理他们何从知晓?”王晓野笑曰。
沈青青立刻面露嗔色,但很快也笑出声来,“那你说是怎么来的?”
王晓野说,“其实你是怎么被弄出来的?你有多聪明、多健康,他们全然不知。他们只是按照上帝在他们的身体中安装的密码和程序行事罢了。你出生后的经历也一样,就是按照父母和你都无从知道的密码成长。中国人用的词是‘造化’,这造化成就了你的性格、智慧、欲望,你要笑、要哭、要吃喝,长大了还要找男人做爱,无一不被一种神秘的力所支配。这股力量是命运,或叫密码。命运由个体生命产生的时间和空间决定。然而事实上无论出生的时间还是空间你都无法自己决定,除非你相信灵魂可自由选择何时何地投胎入世。可这一谈就更玄了。消极吗?不!宿命吗?有点!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宿命色彩多少都会加深。但这一点也不消极,因为尽管每人都有命,但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样的,它由你自己的思想、言语和行为构成!也就是说,你一生的全部活动造就了你的命运。所以命运并非一种既定的结果,而是一种创造!”
沈青青这时笑了,接上说,“所以命运固然存在,但它是神秘的,是吗?我们活着,是因为明天的多种可能性在诱惑着我们。生命看似由一个个偶然的事件点所组成,但当你把一切看似偶然的点串连起来,就成了一条必然的线。”
“很好!孺子可教也!”王晓野兴奋地说,“这就是命运!自由意志的确是神赐给我们的最好礼物,我们每时每刻都在用它决定我们的下一个‘偶然’点。所谓神,并非一个外来的神,它就是与你自己和万物相连的、无所不在的那个‘一’,也就是中国人说的‘道’!佛教所讲的佛性。宇宙中的一切都是神的一部分,都是他的化身。看上去人在与上帝博弈,其实是人内在的爱与恐惧交战,就是阴阳在博弈。也可以说这都是神自己的游戏。”
“你说神的、道的和佛的境界是一回事吗?”
“对!不过叫法不同,这是语言的局限。真正悟道的人绝不会纠缠这些人间的规条,更不会为此争斗。在绝对的世界里只有爱,那里神就是爱,是自由,与佛和道等同,它是绝对的,是一切、是所有的面向。神化作无数分散的灵体,想体验一下何为爱,便投胎为人,进入相对的世界。因为神只有通过与爱相反的感觉比较才能体验爱,于是就特意创造了恐惧,这就是我们的世界里充满恐惧的原因!”
“听上去有点玄,可我又觉得你有道理。你满脑子里从哪儿搜来了这么多东西,这得读多少书啊!”
“嗨!其实读书还在其次,也有人越读脑子越乱,更重要的是行万里路!行动才更好玩!有人生来就爱浪迹天涯,有人生来就多愁善感。这里没什么对错,只是选择不同而已。想彻底一点儿,人反正都是要死的,无非迈向死亡的方式不同罢了。所以人怎么活也可以说是怎么死。如果你不相信来世,那么死亡便是所有人的相同终点。既然非死不可,就干脆在死之前活出个名堂来,充分穷极生命的可能,而不是消极等待死亡。你看,我从这看似消极的宿命论中,总结出了一个多么积极而鲜活的生命哲学啊!”
“那你究竟说怎么理解死亡的呢?”
“一句话:死亡根本就不存在!生命是永恒的,它不过变换形式罢了!这和中国人讲的‘天人合一’是一回事。我们本来就与神或者‘道’一体,不过暂时与无所不在的神假装分开一下,跟演戏一样,也就是说,连这种分离也是不真实的,是一种虚幻,而我们每天干的事就是在藉此虚幻世界来回忆自己的命,悟自己的道,再重新与神合为一体。只是我们在相对世界里玩得太专心,忘了我们的真实状态,把虚幻当真了!《红楼梦》里就讲了这虚境!”
“我觉得自己都快被你带入一种虚境了,很美,也很单纯。可是我好像失去了欣赏单纯的能力?因为我有太多的焦虑和恐惧!简单、自然的东西总是被我复杂化!”
“我看你除了恐惧,也充满灵性嘛!我还以为你快听晕了!但我比你强不了多少,也充满恐惧,因为我也是人!”
“可是小孩就比大人单纯,乡下人也比城里人单纯!”沈青青说。
“因为小孩和乡下人离自然更近!可女人比男人更靠近自然呀!”
“那为什么我对生活缺乏激情呢?”女人一脸认真。
“你其实本来充满激情,但是你的理性不断和天性作对,驱使你越来越远离自然。对了,而且越来越远离男人。”王晓野说完就笑。
“又开始胡扯!正经点儿好不好?你说为什么有的老一辈人虽从乱世过来,却充满激情和理想呢?”沈青青说。
“那得看什么人和什么时代。比如我在县城和乡下读书时,就发现学校最好的两类老师都曾经充满理想和激情,一类是右派,学问和人品都好,但因理想和激情被流放到乡下,妻离子散,被平反时却青春已逝。”王晓野脸上一片肃穆。
“那还有一类呢?”沈青青问。
王晓野说,“还有一类也曾充满理想和激情,但不幸犯了‘生活作风问题’被贬到了乡下。可那时同样的问题叫法不同,老百姓好色过头叫流氓或‘生活作风问题’,而大官好色过头却叫‘不拘小节’。如果认真起来,你会发现连革命导师马克思也不拘小节,因为他就和女佣人生了个私生子。”
“是吗?”沈青青瞪大了眼睛问,“可马克思和燕妮的爱情多么伟大!你可别乱说啊?”
“嘿!我哪敢乱编革命导师的故事,不信你去读英文版的马克思传记!连那个女佣的照片都有!”王晓野说,“恩格斯就更浪漫了,他一边和马克思批资本主义,一边当着资本家,一边和女友过着浪漫自由的生活,既有理想又有激情,真是革命生产两不误啊!”
沈青青一声叹息,然后问,“那你到底怎么看待马克思?”
“既充满敬意,又充满羡慕。因为他思想自由独立,对他的国家和社会无情地批判,其实我们最应该学的就是马克思的批判精神。之所以羡慕他,是因为他居然在一百多年前就有批判和写作的自由。他看到资本对人的催残和异化,就研究人类解放之道。在西方,即使是资本家也可能同情共产主义,比如我的英国老板就说过:不同情共产主义的人是没良心的人,但真的搞共产主义的人是没头脑的人。”
“那你的老板可够格当右派了!不,应该算反革命了!”沈青青说。
“所以英国的革命不多,但老在忙改革,也就是杂交。欧洲的大多数国家和亚洲的日本、泰国都如此。最有意思的是西班牙,即使经过了佛朗哥的长期独裁统治,它最终还是恢复了君主立宪制。”
沈青青感慨地说,“你怎么总是有这么多古怪的理论和激情呢?我看你不像个银行家,倒更像个学者或革命家!我真想做个学生听你讲课,那肯定比做投资银行好玩!”
“那你最好坐前排,我看着你一定讲得更来劲!当年在延安的窑洞里,面对城里出来投奔革命的女青年,革命家能不青春焕发吗?对了,最好让我单独给你解答问题。”王晓野半开玩笑地说。
沈青青的表情立刻变得异样,故意气哼哼地说,“你们男人是不是成天就想着勾引女人。要是你当了老师,非得犯生活作风错误不可!”
“很有可能。不过男人犯错误也可能是被女人勾引,因为勾引是互相的,就像吸铁石和铁的关系一样?”王晓野笑着说。
沈青青的脸已红到了脖子,手不自在地移动着桌上的杯子。王晓野就继续说,“这世界也真奇怪,古今中外,为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都是婚外情,从皇帝、官员、主教到才子佳人、贫民百姓,似乎全是这路子,连私生子都个个优秀!”
沈青青一愣,然后反驳道,“那梁山泊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莉叶呢?他们的爱情多么热烈,多么感人!”
这下轮到王晓野一愣。他想了想才说,“你说的这两对的确爱得热烈!不过,他们的爱情也是婚外情,不过是在婚前。仔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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