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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了解国内IT(2)：《逃往中关村》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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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国内IT(2)：《逃往中关村》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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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国内IT(2)：《逃往中关村》ZT -- mmpower - (990 Byte) 2004-5-07 周五, 09:07 (2235 reads)

mm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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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衔: 海归少将
声望: 专家
性别: 性别:男

加入时间: 2004/02/24
文章: 3697
来自: 3333
海归分: 244905

标题: 逃往中关村 (13-14) (555 reads) 时间: 2004-5-07 周五, 09:26

作者：mmpower 在海归商务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十三

我慢慢对公关的智力含量表示怀疑是在我升到CONSULTANT（顾问）之后，我发现原来更高的级别同样干着体力多于脑力的事。而且我对我们评定工作成绩的方式产生了怀疑。我对圈内的媒体自认为研究得很透，对各自的针对性和特色知道得很清楚，所以每一次在搞新闻发布会时，请媒体都比较精炼。而且和许多记者建立了一种默契，每一次我都给他们很宽松的要求，并不是一定要写出文章来，除了新闻是报导事实，大块的文章我认为有感而发是好文章。一个记者带着某种人情或广告的压力去写文章，笔底下流不出有力量的字。我尽量在给我结识的记者打造一种公关新形象。

然而头疼的问题出现了。公司对工作成绩的统计实在是非常粗糙，就是量SIZE（大小），面积大，字数多，CL IPPING(剪报)多就是业绩大，字数少就是腿软。《计算机世界》发表一篇文章和一些发行量小影响力小的媒体是不一样的。虽然我有抗议，希望来一个加权的计算方法，但是加权只是象征性，看来中国人对生产品质的管理缺乏能力，就算我们这个地地道道的外企在这方面也非常NATIVE（本地化）。

我所理解的公关就是运用智力来影响视听，而不是体力。用一个简单的故事最能说明这种效果。比如要宣传一种强力胶水，首先在媒体上打出一则消息：某某地方贴着一枚金币，谁如果能从墙上揭下来，金币就属于谁。最后，问题的核心转到贴这个金币的胶水上，然后又让媒体大肆谈这种胶水。将媒体、大众、企业用一种非常紧密和互动的方式结合在一起，这是最好的公关。

当然我将自己最近的一些感触给DIRECTOR唐讲了，而且表示去意已定。

DIRECTOR唐感到很意外，他说："当初就看中了你是一个非常CREATIVE（有创意）的人，从1年来的表现看，你的个性和这个行业有了非常成功的结合，将会非常有前途，公司的许多考核制度也正在从简单化线性化向更科学的方向转变。"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和DIRECTOR唐可以无话不说，这样的上司我很满足，我直接向他汇报工作，当然也直接提出了我的PROMOTION（加薪）。DIRECTOR唐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是想再给自己一个动力，比如加薪，看自己在这个工作上还能有多大潜力。有时候就算是高薪，也留不住一个讲究过程辉煌的人。虽然我不是追求辉煌，但非常遵守内心的感受，如果有一天我干这项工作很难受了，那我不得不离开。

"我最初获得的承诺能否尽快兑现呢？"我实际上被DIRECTOR唐挽留了，报酬问题往往是一种辞职的托辞，我想再留下来一段时间，只是看在DIRECTOR唐的份上。

康成在乌鲁木齐住了整整一个月，很肥的烤羊肉将他的腰吃肥了一圈，而且将酒量练出来了，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喝酒，他对新疆的回味无穷无尽。

我们选了一家阿凡提餐厅，很多老外喜欢到那里吃饭，吃完饭就爬到桌上跳舞。他们是吃文化，我们是吃羊肉。很肥的LAMB（小羊肉）用炭火烤出油来，切成小方块，再来两瓶德国黑啤，生活真是太美好了。SIMPLENESS IS THE BEST!对于我们还没有条件让自己的饮食结构复杂起来，简单是最好的。

康成现在喝酒也是满脸红得像烧鹅，但舌不打卷，腿不打弯，确实长进不少。他一边囫囵吃一边说："在乌鲁木齐的生活简单得跟戈壁滩似的。每天拿着一个‘黑名单’，都是需要拜访的客户或者游说的对象，有机械厂、铸造厂，总之是玩铁的工厂都去。首先找技术工程师，了解情况，发现CAD情况很落后，接着谈技改，谈甩图板，谈成本效益，谈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谈市场经济，谈竞争力，谈生死存亡。谈出好感，谈动了心，到酒馆接着谈。边喝边谈，边谈边喝。有的工程师谈着谈着就开始后悔，开始报怨支边兵团，开始回忆上海或北京的故乡，我认真听故事，受教育。他们将人生、技术、孩子、爱情、酒、女人、窝囊气统统混在一起谈，酒喝得越好，故事混和得越甘醇。故事越好听，酒喝得越好，我醉得越快，早早趴在那里哼约。我越醉，谈的效果越好，他们越相信我推的国产CAD真牛......"“那你这次斩获不少？”“斩获不多。”康成饮了一大口，嘴上的啤酒沫沾在嘴上，大有遗憾地说，"他们有意向的真不少，但最后成的不多。现在有一个疑问一直让他们迷惑，就是搞CAD是上工作站还是上微机。他们许多工厂用的是以前的SUN工作站，高级一点的还有INTERGRA PH。但这些产品全是很早的产品，基于文件系统，很落后。我当然举张一般CAD用微机平台，后台可以用工作站做实体造型或三维模拟。现在许多企业在CAD系统上投的钱真不少，但总是赶不上形势，他们说谁来给他们搞技术推广，开口闭口就说他们已经被淘汰，所以他们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产品，他们只知道自己被淘汰。我对他们游说时，始终坚持一条原则，就是够用，可以升级，不变应万变。他们觉得我的话很中听，跑不了又一顿酒。开始那个醉！黄胆都出来了。""搞销售真不容易！来，为你干杯！"我举起杯为康成自豪。

新疆一行斩获不多，但回来后斩获不少，公司给康成配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给客户做现场演示非常重要，你只说不练，他们也只说不练，不跟你签协议。"康成拍着笔记本电脑包说。

我频频点头吃肉，将近来在美森公司的总总体验也抖落了一通。酒足饭饱，我们离开阿凡提餐厅时，康成非常留念地看了一眼餐厅，笑着对我说："乌鲁木齐的街头的一大景观就是酒鬼多。经常在马路旁边会有一些不知所往的游荡者，多半是喝高了。有一次我和一个客户到酒馆里喝酒，发现酒馆门前有一个醉鬼在那里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只是前后摇啊摇。两个钟点后，我们从酒馆出来，发现醉鬼还在那里摇啊......"“摇到外婆桥。”“。。。。。。”

康成、肖汉、李国林、李军、我，这几个难兄难弟，我们虽然像棋子一样散在偌大一个北京城，但是基于共同的国企生涯，无论我们混得怎么样，大家彼此都不生疏，这里面的玄机谁也解不开。我分析了一下，要想成为没有隐私的酒肉朋友? ?当然我现在认为只有酒肉朋友才是真朋友，其它全是生意上的逢场作戏，哪怕他不把你当外人，在你面前抠脚丫。接着刚才的论断，要想成为酒肉朋友，必需具备三个条件：第一，曾经非常拥挤地住在一个狭仄的屋里；第二、大家都没有什么财产，当然这是个废话，既然拥挤在一起，当然就没有什么财产；第三、大家没有利益冲突。总结一下人生，有两次结成这种无遮无挡，沆瀣一气朋友的机会，一个是大学同宿舍，另一个是毕业后同宿舍但不同单位。在大学我的理想主义导致我没有和那帮俗人成为酒肉朋友，相信很多人也和我一样，在大学都有点自命不凡，独来独往，除了找女朋友能够交流一下经验，其它全自拿主意。而毕业后我却在12平米的集体宿舍结交了以上罗列的几个酒肉朋友，大家都变得平和起来，志趣比较统一，甚至关系好得有些过分，有时候无论朋友的要求多过分也得受着。

一星期以后，康成又要出差，很急，给我来了电话。刚好是星期六，我被他从被窝里CALL起来。

"你太腐化了吧，我已经在公司加了半天班，你还在被窝里做青蛙公主梦。"康成在电话里大声训斥我。

"一个人睡觉也腐化？没事少来烦我。"我正睡得实实的，经他这么一折腾，心里是气，在被窝里骂他。

"我跟你废话少说了，我今天下午3点钟的飞机，景德镇。有一个客户系统出了问题，需要我马上给他解决，现在干什么都要讲服务，否则后面的单子没法做了，你给我当几个小时的秘书。"康成在电话里急不择词。

"那也轮不到我给你服务吧？你算老几，公司总经理我都没给她服务过！"我故意跟他贫。

"养哥们千日，用哥们一时，绝不干违法乱纪之事，你过来就知道了。"康成在电话里显得很急迫，拉长声调哀求我。我看他非常需要我帮忙，只好慢慢从被窝里爬起来。这样的荒唐事成为我们关系非同一般的象征。

我急急火火赶到康成那里，康成早已准备好一张写满字的纸来让我去操办。他吩咐我干活的时候连头都不回一下，紧趴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我拿来他的纸条一看，上面拉了一个单子：1、到容鑫洗衣店取红都牌蓝色西服（永泰东里路口）；2 、到工商银行缴上月的手机费；3、买10双袜子、两双鞋垫、牙膏牙刷、面巾若干，放到我出差的箱子里；4、换坏水龙头（水龙头已经搁在厨房里）；5、房东两点到家收房租；6、7、8、9、10......我看晕了眼，将纸往桌上一扔说："我干不了，这是你老婆干的事。"康成双眼紧盯着计算机屏，两手不停地敲打，嘴里却说：“好人，好人，你就帮帮我吧，你没看见我无法脱身。”"你该请个女秘书了，这不是帮忙的问题，你不可能忙成这个样子，你还有没有时间拉屎？""那不是一回事。老婆我一直在求贤若渴，女秘书还不够级别请。。。"康成说着突然停下来点着头对我汹汹地说："你是帮还是不帮？"我见他这个样子，看来真急了，拿着桌上的单说："谁让我遇上日理万机的国家总理做朋友，算我倒霉。"悻悻地出去了。

我们哥几个之间这样的事多球了。

......景德镇之行给康成的事业蒙上了厚重的阴影，使他开始考虑该不该在这个国产CAD公司呆下去。事情的起因是康成在景德镇的一家小旅馆将笔记本电脑丢了，公司毫不留情地以原价让康成赔赏，也不来个折旧价。康成觉得这事太过了，他是打心眼里为公司着想，带着理想色彩在为公司奔波。公司的出差补助为每天100元，吃饭住宿能凑合，但是绝对不能住到那种闲杂人少的星级宾馆，公司也没有制定笔记本丢了该如何处置的规定。这件事非常伤感情。之前他以为公司将自己看作一个人物，现在一下子使他非常清醒，私人老板的公司，谈不上什么管理和企业文化，就是眼前的小利。

康成垂着头抽了口烟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必需重新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当初找这样的小公司是因为觉得小公司机会多，能学很多东西，现在觉得呆久了也不是非常好，学了一些本领，同时也学了一些不规范的做法，对自己长远发展没有好处。"我看康成很落寞，就请他到"老上海"去吃了一顿上海菜。这会儿北京非常流行上海菜。

两人来了一瓶绍兴黄酒，温好了搁上姜丝，暖暖地来了一大口，开始政治经济文化生活一路侃过去。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没呢！”"你为什么不到外企去试一试？"我问康成。

"你现在不就在外企吗？"康成咀嚼着茴香豆说，"外企是拿钱多，但是也看什么外企，机会比较少，高层经理全是香港台湾人，有的还弄一个老外在最上层坐着，或者香蕉似的华人，外面是黄的，里面全是白人化了。同样的活，待遇不一样，也觉得别扭。""现在很多公司搞本地化，你看IBM的大中华区总部都设在北京，有些高层经理也开始用大陆人了。"" 你在外企，你比我更清楚。你不是同样想跳槽？"康成喝了一大口酒，看着手上缭绕的香烟，又补充一句："以后的大事业还是在国内企业。现在别看大家都往外企跑，有一天外企的人会往内企跑，你信不信？人在弱小的时候可以摧眉折腰，等中国企业的科技含量高了，国际竞争力强了，做内企那感觉就是不一样。人做到了高层次，就有一个精神境界，而不是钱的问题了。你看MOTOROLA的中国总裁赖炳荣，在美国给INTEL做了很多年，MOTOROLA老董事长找他谈了多次话，想挖他过来，他都没动心，最后老总裁说了一句话，让他动了心，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你作为一个有中国血统的人，在商务上已经非常成功，家庭也非常幸福，我知道你现在也不是为生活而工作，但是你没有为中国人做一点贡献，或许是一种遗憾。就是这一句话让他接受了MOTOROLA的邀请，出任中国区总裁。北大方正现在从HP挖来一个香港人，是人才往内企回流的征兆。如果国内企业在体制上松绑了，会有很大的诱惑。什么时候都不可否认，血统是天生的诱惑。""你挺爱国的！"我笑着说着，给康成斟满一杯酒。"那下一步你准备到哪干？""梦想公司！那里人气很旺，舞台很大，据说老总用人能出奇招，大胆用年轻人，在IT产业35岁还没有作为，我看最好改行做古董鉴别专家，否则已显老了。"康成戏谑着说。

"嘿，我发现你这几年比在工厂大有变化了，比以前会说话了！"我说。

"出来几年，钱没挣着，嘴皮练薄了，脸练厚了，而已。"康成脸已通红，还不停倒酒。

"现在个人情况怎么样？"我不经意问康成。

"外甥打灯笼??照旧（舅）。你呢？""我还是那样，有公司送我的音乐会票、电影票什么的，如果是一张，我就去看，两张我就全送给别人。""别那样，以后有两张全送给我得！"康成急了。

"怎么？你已经快到手了？""什么叫到手了，真难听。我们公司有一个新疆女孩，就是因为我到新疆出过一次差，我们的共同话题就多起来了。现在我和公司因为笔记本的事有些别扭，打算离开公司，她和我的话题更多了。没事请我到北大游泳馆教她游泳。""那你接着游吧，没准能游出一点什么花样！"我故意一脸坏笑。

……那天晚上康成醉了，贼沉，嘴里不停地哼着“就这样流浪流浪，就这样流浪流浪……”到北京后几年的生活真相被他的一首酒后歌给唱醒了。每过多久，康成给我来了电话，说他去梦想公司的梦实现了。梦想公司是国内著名的IT企业，擅长给别人卖电脑产品，外国公司进入中国想成大气候，最好找梦想，梦想公司几乎成了国外大企业的圆梦公司。AST电脑、HP打印机都是梦想公司做火的。

康成去梦想时，遇到梦想公司开始自己的事业。

十四

康成到梦想公司后3个月没有正儿巴经工作过，他说这是岗前培训。我说梦想公司有什么重要岗位需你3个月才能持证上岗。康成说这是梦想公司的一贯做法。

同他一起招到梦想公司的有100多人，先是到北京郊区顺义的一个财务干部培训中心，学习公司的历史、规章制度和企业文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一群年轻人（公司只招35岁以下的员工，经理除外）跑步至潮白河，然后面对安静的河水张开喉咙猛喊几声：我们要做中国最优秀的企业，进入世界500强。这是梦想公司的一个口号，也可以说是梦想公司的一个梦想。当然梦想公司还有比这更流行的一个广告语，成为许多老百姓都知道的流行语，这句话是：人类失去梦想，世界将会怎样？离学习结束的前一天，这句广告语的发明人程成来到了培训中心。这次他是作为特约嘉宾来到培训中心的。他刚刚离开了梦想公司，因为他有他的梦想，自己开了一家文化发展公司。梦想公司这次请他来讲课，每45分钟需付费3000元。他的演讲主要集中在两个字上：细节。他说一个人要成功必需对细节深究，不能放过不懂的细节。许多人不能扛重活，是因为对事情不能亲历亲躬。说一件事怎么做，他会滔滔不绝讲大道理，动真格的就傻眼。细节往往会带来创新的灵感，做事和做人有很相似的地方，几乎就是一回事，你在乎了，深究了，就会产生飞跃，要超越一件事，就是要真正了解它。在中国做一个企业家非常苦难，要事无巨细，样样精通，如果想做大企业家，必需有一个观察细节的能力。

程成在讲台上手舞足蹈，讲得非常投入，梦想公司的新人对程成的演讲报以热烈的掌声。程成接下来又讲了一个关于梦想公司刘老总的故事。刘老总的故事对新员工来说是一段光荣和梦想的历史。程成讲梦之初的事，将新员工的胃口吊得高高的。

"梦想公司刚开始就是做汉卡，做电脑贸易。当时刘老总亲自和进出口商谈生意，有一次刘老总的钱交给了进出口商，但是对方拿钱之后就消失了。刘老总就住在深圳要这笔款，跟私人侦探似的，到处打听跟踪，居然找到与他签合同的人的家庭住址，刘老总去时带了一块板砖，用了恐吓的手段，才将钱要了回来。这就是生意场，有时候要豁得出去。"程成最后做了一个往下切的手势。大家报以热烈掌声，随后在下面叽叽喳喳，生出一种非常感慨：要想在梦想公司干出一番事业必需豁得出去。

康成在培训中对大企业的文化有了很深的感受。故事是企业昨天的事，理论是企业昨天的经验，在其中耳染目濡，影响极深。

学习完成后，康成回到市里，给我汇报了他的学习情况。他好象一个刚刚到大学上学的学生似的，对梦想公司的见闻滔滔不绝，细微末节的地方都大发感想，我觉得康成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我们在一起喝了一次酒，他给我的感觉是内分泌失调。

两天后，他说要去进行团队训练，他说这也是梦想公司的传统，进行军事化团队训练。

几天来，他的培训课像传奇一样传到我的电话里，我慢慢感到梦想公司不一般。

梦想公司的团对训练在新华社的一个训练中心进行的。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军营似的小区，在一片空地边有一个两层结构的砖楼，外表看来很简陋，里面看起来就更简陋。像学生宿舍一样，中间有一走廊，两边全是大通铺房，一个房间里住1 2个人，没有优待女士，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迷彩服，所有的人变成了代号：001，002，003……康成刚好是007 。全体男女分成10个组，每组12个人，推荐一个组长，大家很快抹平了个性，成为听命令行动的符号，像游戏机上的棋子一样。大家开展的训练包括2个方面：一是体力，二是团队合作。早上天未亮就集合跑步。每个组从不记个人的表现，只记集体成绩。哪一个团队出现一个成员迟到、早退或不能完成规定任务，就会扣全体成员的分。

在一片高低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子的地方跑圈，10圈下来之后就是吃早餐。一天3餐就是馒头面条稀饭咸菜，谁也不例外，刚开始大家谁也不好好吃，因为不爱吃，剩下很多馒头。过了一天，体力消耗大了，食堂开始出现抢馒头的壮丽场面。大家不分男女，都在那里狼吞虎咽，喝稀饭响成一片。所有的矜持和客气都化为为温饱计的窘态。

接下来的项目有接力跑。集体搬沙袋，看哪一组能先运完一堆沙。女士装沙，男士扛沙，分秒必争，场面热烈。还有划船运兵，每组选两个人来划船，每一次运一个兵到对岸，看哪一组快。康成在电话里说各种项目都能培养大家群策群力，通力合作的精神。

有一个项目是"步步高"。这个游戏的玩法是这样的：在室内有一面约3米高的高墙，比赛的方式是看哪一组所有成员最先从下面爬到3米高墙上，除了人之外不允许借助任何工具。比赛开始前给每个小组有10分钟时间设计自己的攀爬方案，大家很块就扎堆叽哩呱啦讨论着。康成那个组最先提出的方案是由一个高个来将人一个一个从肩上递到墙上，但是组里最高个是一个女士，她从一开始就不断强调她差一点就成了专业模特。女士不能让大家当梯子爬，那就第二高个上吧，但是第二高瘦得所有的人认为这样他可能吃不消，还有可能很慢。这时康成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先递一个人到墙头，然后第二个人抓住第一个人的手，以第二个人做绳子，下面的人就从第二个人身上爬上去。

比赛一开始，先由一个高个将一个臂力大的人送上了高墙，然后康成主动要求做人绳，由高个送上去，抓住在墙头趴着的人，这样康成就整个掉在空中，下面的人先抓住康成的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肩，将康成的身体当一棵树，人们像爬树一样爬过了康成。显然，康成这个组的方案比其他组的都快，很快就有5个人上了墙头，康成也混身被爬得生疼了，咬牙切齿在那里坚持着。

这时候组里最矮的一个女孩开始往上爬了。她不能抓住康成的腿，也不愿意有人送她一把，所以必需助跑，然后跳起来抓康成的腿。小个女孩试了试，猛冲上去，一把抓住康成，可惜只抓下来一只鞋。康成光着鞋吊在空中，康成扭过头来鼓励女孩。女孩这时后退了三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助跑了一下，再一次起跳，总算抓到了康成，但只是抓住了康成的裤子，只听哗啦一声响，康成的迷彩裤脱落，只剩下一条白裤衩，顿时春光乍泄。这时别组的成员也发现了这一幕，刹那间一阵混乱，惊呼一片，转眼间所有的女士都灰飞烟灭，跑到屋里去了。

康成的英雄事迹很快变成几个版本在训练营中流传，康成成为女士们争相窥视的焦点，这样的事一多，康成爱脸红的坏毛病彻底给弄没了。脸红一次他的心脏必需泵血一次，最后心脏不干了。

经过2个月的岗前培训，康成带着一脸黝黑的皮肤回到了梦想公司在中关村的总部。看着在总部白楼前悠悠飘荡的旗帜，康成感慨万千。自从离开工厂后，他辗转于中关村，如今进入大公司，有一种被招安的感觉。信息技术，变化万千，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当年叱咤风云的两海两通，如今安在？要扛中国高科技大旗的巨人电脑，在珠海要盖70层巨人大厦，后来改做脑黄金，如今英雄无觅处。短短几年，风流散尽，信息产业不变的真理是不停地变化。

在总部大礼堂，康成第一次见到了刘总。刘总在台上要给新员工讲话。他中等身材，发际很高，露出宽大的额头，面目和善，宽厚的鼻梁上架着一个黑金属框眼睛，讲话的时候有点随意，满面笑容，语调忽上忽下，铿锵有力。一幅非常平常的面孔，让人几乎从面容上看不出很明显的性格特征，这或许应了大道无形的的说法，因为他能容各方高人，善于用人，才成就此翻事业，没有特色的面孔或许就是没有成见的内心的外现。

刘总在上面讲着，康成在台下神游万里，觉得自己将大有作为。最后刘总讲的一段话康成记住了。刘总说："我记得我孙子的语文课本上有一首诗：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这是一首诗谜，谜底是画。我们做事业就像看画，要到画外看画，这样才不被局部的颜色迷惑了，做高科技要时刻清楚自己今天在做什么，明天要做什么，今天能为明天提供什么，不要做着做着就糊涂了。梦想公司今天还不算大，但是梦想公司能够从很小的规模做到今天，从一开始就想得很明白，我们要做事业，而不是挣一点钱就算了。年轻人爱犯一个错误，就是取得一点成绩就感觉良好，在高科技领域没有感觉良好的时候，微软的总裁比尔.盖茨说，微软离破产只有18个月。INTEL总裁葛鲁夫说得更明白，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态。所以当自己还是一只马时，不要将自己摆成一副骆驼的模样，骆驼不光是体积大，是要过沙漠要负重的。别人是一只驴（下面大笑），你是一匹马，你说你比别人有多大优势，驴当然不服，叫起来比马声音还大。等你真正成为一只骆驼了，驴不得不仰起头来才能看清你的全貌......"刘总的一段讲话生动质朴，所有新员工与刘总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康成感到在梦想上班，还真能使人经常有做梦的感觉。

康成被分配到梦想公司CAD部。想不到兜了一圈又回到了CAD领域。康成在CAD领域可算经验丰富，但是当初是做国产CAD，肚子里有1000条外国CAD不好的理由，如今到梦想公司却要做外国公司SUN的CAD工作站，让康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按他所说，情感上有冲突。他在一次酒吧聚会上给我坦露，他觉得自己很堕落，这种情况同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是一种感觉，总是感觉自己图了一点什么，然后强做欢颜稀里糊涂进洞房。我开导他说："阿康，你别把自己当一头驴了，其实你现在还只是一只小尾寒羊，是没有资格像驴一样叫唤的。这是商业，不是抗击倭寇，干嘛民族感情那么强。你知道业内流行的一个比喻是什么吗？他们比喻做技术支持是继续支持。做销售的说服客户好比是告诉客户月亮是椭圆的，让他们相信月亮本来不是圆的。做技术支持就是继续支持做销售人员的说法，如果客户还是看不出来天上的月亮是椭圆的，技术支持就要教他们如何选角度看，直到他们确实认为月亮是椭圆的为止。"康成还是很低沉地说："我感到很别扭，我不是自己给自己扇耳刮子吗？""你就得挨扇，要不你不明白商业没有绝对的真理！你知道专家和骗子是什么关系吗？他们根本的区别是，专家说谎骗人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骗子说谎骗人的时候他心里非常清楚。有良知的骗子会经常内疚。你现在的德行充其量是一个有良知的骗子，你在自己骗自己。"我胡乱批评了康成一通，因为我讨厌得好还卖乖的人。

康成无论想没想通，他还是去做他的CAD去了，而且做得非常好，一下子成了一个部门经理。这小子做一个有良知的骗子居然做出了头。

应该说康成适逢梦想公司大发展的阶段。梦想公司的主要业务是计算机板卡和代理产品。板卡是以前汉卡的转型，做得有些水准，但是在卖计算机像卖大白菜的中关村，做个板卡算不了什么技术。台湾随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不但能做板卡还做网卡，而且总是在欧美非常闻名，不知说法是否属实，反正有点像张艺谋的电影。

梦想公司剩下的业务就是代理产品，有PC、服务器、打印机、CAD工作站、笔记本电脑、网络产品等等。低级的代理是简单卖货，技术含量很低。梦想公司高就高在用自己很强的系统集成技术来将这些货从大项目中卖掉。梦想公司有中科院的背景，刘总曾经是中科院的研究员，有技术意识。但是总做代理没有出路，没有自己的产品总会受制与人，而且在竞争激烈的代理大军中，没有技术和产品的公司迟早会淹灭在中关村的灰尘中，这样的公司不盛枚举。所以梦想公司也开始做自己的 PC。但是在中国老百姓眼中，PC就是高科技，国产PC根本不在老百姓的考虑之列。老百姓喜欢的是两个极端，一个是非常廉价的兼容机，另一个是外国货。国产品牌PC算个什么玩意，要花那么大的价钱去买？梦想公司的PC一直在增长，但和外国公司的产品缺乏竞争力。这是瘀积在刘总心里的一个块垒，他欲去之而后快。康成在销售方面表现出来的良好素质，刘总已经有闻，更重要的是，刘总非常喜欢下围棋，有一次在公司的联欢会后，康成被推荐和刘总下围棋，殊不知这一盘棋成了康成人生中的一盘非常重要的棋。

康成和刘总的棋下得很好看。刘总的棋很散，基本上是在不断开拓新地盘，但是每一块棋他都没有完全拿下来，两人在四个角势均力敌。应该说康成占尽了边界的优势，虽然几块棋没有连起来，但是也都有活口，从目数上比刘总多许多。在中场的争夺中，康成却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刘总从三个边都有呼应的棋，康成却只有一个边角可以接应。但是康成有很好的手筋，在每一块棋的交手中，康成总是屡出奇招，咄咄逼人，虽然棋子没有取势，却获得实利，几次被刘总围困的棋都能化险为夷。从整个棋局来说，刘总在战略上有优势，所以得来许多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地盘，显得很轻松。康成得来的每一片棋都不容易，但是他有正面遭遇的奇才，从刘总的大势中硬是抢出一些地盘来。最后，康成执黑以1目半的微弱优势赢了刘总。刘总显得非常高兴，和康成干了一杯干红。

一天，康成接到刘总的电话，刘总在电话里语调平和地说："小康，你到我办公室来，我有事要和你谈。"康成一路琢磨着去了刘总办公室。

在各种会议场合，康成和刘总见面不算少，刘总也经常发言，谈得最多的是做生意和做人是一样的道理，要有大德才能做大事。一定要培养下属，让下属有放开手脚做事的冲动。副总经理要有做总经理的能力，部门经理要有做副经理的能力。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一个过渡人物的心态，这样事业才能向前发展。刘总说他就是个过渡人物，梦想公司绝不能成为一个离开谁就乱或者离开谁就不转的公司。今天刘总要和他谈事，康成心里只是知道刘总有重要的事要谈，具体什么事，他心里不是很清楚。以刘总的风格，他要是平和地说话，是要做决定的时候。

康成敲门进刘总的办公室时，刘总正在看世界地图，据说这是刘总的习惯。他经常国内外跑。世界地图上标满了PC 、R&D（研究和开发）、OEM、STOCK（股票）。从这些概念里，可以看到刘总心里经常想到的问题是让企业向更高的层次发展，到国际市场去发展，心里装满了世界信息技术产业的图景。在刘总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漫画风格的硅谷图，从图上可以非常形象地看到像HP、INTEL这些世界著名企业在硅谷的位置分布。在刘总桌面的一端占去一半的地方，放着一座古色古香的唐三彩骆驼，它身负重物，昂首嗅天，仿佛是在察探沙漠的天气、水源和风向如何。刘总身后的墙上有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装帧风格的书。而一本《道路只有一条》正摆在他的红木大班桌上。

"康成，来来，坐！"刘总见康成进来，转身过来让康成坐。康成和刘总很随意地坐在一圈沙发里。

"刘总，你的办公室很书香！"康成随意说了一句。刘总在不谈工作的时候和部下是比较随意的，所以许多人对刘总还可以说几句很俏皮的话，康成不算于说什么俏皮话，所以话显得干巴。

刘总给康成来了一瓶矿泉水，自己也来了一瓶，分别倒到两个瓷杯里才说："康成，不看书不行，要保持大脑的激活状态，就是要经常学习新知识，就像计算机一样，有"清零"的效果，如果不经常学习，以前的知识就被清零了，很快就没有用了。"康成面带微笑听刘总说着这些，心里却一直悬着，他知道刘总叫他来绝不是谈清零的。

刘总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康成说："现在一切都要年轻人干，计算机的事业是年轻人的事业，对年轻人来说，我只是连接过去和未来的桥梁。从上一次下围棋我看得出来，我的优势是定战略，你的优势是打硬仗。"康成听到这里笑着说："刘总一定是让我三分。"刘总拿出一盒CARRTIER牌香烟来抽出两枝说："抽吗？"康成拿了一枝。刘总说："我原来抽得利害，现在不想问题就不抽，但是不想问题的时候少哇，我只好改抽清淡的了。"点上烟后，刘总语速较快地说："小康，我决定让你来做PC业务，你有什么看法？"康成对刘总的话有些始料不及，因为在梦想公司，虽然说PC业务不是很大，但是梦想公司的主业由三块：板卡制造、代理和PC。PC业务很重。而且去年PC没有完成既定目标。自己在梦想公司的时间并不长，虽说做CAD有些业绩，但业务的重要性不可与PC同日而语。他从未考虑过PC业务。

康成非常认真地说："刘总，PC业务我恐怕做不了！我认为做CAD更加合适！""小康，说明白一点吧，你有什么顾虑？我考察你很久了，我认为你做得了！"康成看刘总是个非常明白的人，就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意图："刘总，PC部门是一个很有历史的部门，里面老员工很多，而且有些既成的规矩，让一个完全没有PC背景的人去做，除非给他很大的权力！没有给权，谁也做不好PC！"康成话语很中肯和武断。

"说得好！你接着说，我很想听听你怎么将PC业务做好！"刘总兴趣高涨，他特别喜欢听手下的人指点江山的气慨。

康成发现自己话一出口就无法再收回了，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自己的感觉一蓝子拎出来，因为他事先对PC业务并没有非常系统考虑过。

"刘总，国产品牌PC目前是夹缝里生存，很艰难。上有像COMPAQ、IBM、HP这样的国外品牌机给商业用户提供高性能的机器，下有兼容机瓜分家庭用户的市场。国外机器占了品牌的优势，国内兼容机占了价格优势。剩下包括梦想公司在内的国产品牌机没有突出的卖点。目前PC的利润全靠规模经济，如果PC在量上不能上到前两位，国产品牌机没有任何优势。中国的PC用户开始进一步成熟，开始关注PC的服务，而国外品牌机在本地化方面有不足。现在PC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必需出奇招！"康成说着显得有些慷慨激昂。

刘总高兴地点着头说："好！所见略同，你认为该出什么奇招？"康成接着说："什么奇招我现在不能说上来，但是如果要我做PC业务，现在这个样子我无法接手。""那你是接受了我的要求，愿意做PC业务，那好，你提条件，我支持你，用你的想法我早就有了，而且也和公司的几个副总裁讨论过，大家都支持这个决定，我是征求你的个人意见。既然你的条件都提了，那我不用你用谁？"刘总说完后仰身笑了。

康成也跟着笑了，但心里没底，离开刘总办公室时说："让我回去想一想！""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年轻人要敢拼。"刘总最后送康成一句话。

三天后，康成给刘总去了一个电话，开口第一句话是："我想好了，刘总......"没等康成话说完，刘总就接过话来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接这个军令状，从你下围棋的风格我就知道了。你准备打硬仗了。""我无法说服自己放弃这个挑战！""我也无法放弃试一试你的念头，我们都有风险，但是我们谁也不希望风险成为现实。"刘总一语双关地说，"我希望1年内将PC做到国内第一名，这是我的条件，你提你的条件。"“我需要两年，因为第一年我要建一支打硬仗的队伍。我的条件是：一、人员由我来重组；二、PC战略要调整；三、我有奖励部下的权利。"康成非常简洁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刘总在电话的那一头非常激动地说："我支持你，你放手干吧。"康成知道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成败在此一举，成功了，自己在梦想公司有发展前途，失败了只能离开梦想公司，这是他上任时的两个心理底线。

很快，康成参加了公司的总裁会议，刘总在会议上亲自给康成发了PC事业部总经理的聘任书，康成从刘总手里接受聘书时，发现自己有不辱使命的责任感，一股悲壮和英雄气概直冲头顶。

梦想集团PC事业部康总经理的第一夜睡得很不踏实，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人生的一个重要时刻！人的一生只有几次这样的发现。他面对满天繁星抽了无数只烟，想得更多的是成功了之后自己怎么办，因为失败了没有别的选择，就是卷铺盖走人。一种更深刻的人生归属感开始折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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