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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铮:二零零三年中国印象(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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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蔡铮:二零零三年中国印象(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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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三年中国印象(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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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枕难眠
- (7911 Byte) 2004-5-08 周六, 13:14
(803 reads)
孤枕难眠
[
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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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文集
]
头衔: 海归中将
声望: 学员
性别:
加入时间: 2004/02/24
文章: 3573
来自: 美国
海归分: 411670
标题:
二零零三年中国印象(上)3
(666 reads)
时间:
2004-5-08 周六, 13:15
作者:
孤枕难眠
在
海归商务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4.专业户
上午和二哥一起到舅舅家去。从湾里到对面山上的路都叫人来高的杂草封了。山上更是杂草丛生,松树、茶树和各种杂树长得封了山,只是没有大树。早听清平说他们那儿山上根本走不进去(他们那儿靠山),没想到我们这儿也一样。小时候路边田埂都被刨光积了绿肥,山上都被我们刨得干乾净净,草都被连根拔起来晒干做柴火。那时山上只有松树和稀拉拉的草。我们好不容易爬到山顶,站在山上一望,所见之处全是厚厚的绿色,只是没有大树。二哥告诉我,再也没人砍柴了。湾后渠道里的柴草太厚,水流不过,乡里就划段强迫各村派人砍,砍下的柴草都丢在两边没人要。现在烧煤的多了,还有人烧煤气。二哥就有煤气灶。一罐煤气烧两个月,六十块钱,只做菜时用。小时母亲最愁的是如何把饭煮熟。我们一放假就到外面去挖柴。队上一年只有两天假(春节之外),到了那假日,父亲便带了我们走二三十里到黄陂山里去捡柴。捡到一担虫头就欢天喜地——一担虫头可烧四五天。现在田荒路断,绿草汹涌。自然的再生力让人欣慰,只是长出大树恐怕还得几十年。
门前那座山后原是一片田地散布山凹间,现在被徐家湾的老六种了果树养了鱼。墨绿的桔树在几口塘的围护中非常可爱。种树养鱼的老六如今是镇上有名的专业户。他八十年代初就借贷养猪,亏了好几万。为借贷不还公安的抓过他,可抓了又只得放了——牢里关不出钱来。现在他能挣钱了。他在那条小公路边做了栋两层楼的水泥房子,象个碉堡。一走近碉堡,一只黑狗就扑过来叫。老六端了碗出来喝住狗,见了我们呵呵笑,说他正要去看我。他光着红黑的膀子,拖着脱鞋,大裤叉正裆上有个大补丁,补丁又脱线了。请我们进屋,媳妇忙放下碗去沏茶。他屋里只一张桌子几只椅子,桌上放碗茳豆。墙上贴着致富模范字样的奖状。我说老早就听说了你,特来看看。老六哈哈笑,说他没什么本事,也是个老三届,快五十了,一直穷得卵子搭了凳(男人坐在凳子上,生殖器耷拉下来挨了凳子——没穿裤子或者裤子破了裆)。说他就信瓦片也有翻身日。不呆不傻,当不成官,总要找点事干干。说反正政府有人要政绩,他也想做专业户,两相利用,就搞到贷款干上了。先头桔子栽下去全冻死了,光树苗就去了三四千。重来,这回有经验了。零下五度就要在树枝上撒草,在桔园堆草点着冒烟。园里有烟就没事。树这东西没猪娇气,好弄多了。我们这里一般也不会冷到零下五度。
放下碗他要给我找点吃的。门前树上有无花果和石榴,都没熟。他说我来的不是时候,桃子李子刚下完,桔子还得个把月。接着他带我们参观他的果园。桔子树上累累结满青色桔子。问他今年能收多少斤,他说三万以上吧。他说他在路边的挑树上嫁接了李子梨子,一棵树上开好几种花。这是给过路人看的,给他做个广告。又回到他屋前塘边,指给我看一种长匾豆,那上头接了一跟两尺多长三五寸宽半寸厚的一根大豆子。他哈哈笑着说:“这是我去年去河南参加养殖专业户大会搞回来的种。一个教授说这是他培养出来的个新品种,一粒一块。我买了十粒回来试试。他们说怕是骗人,没人敢买。反正就十块钱。长出来几棵,就这一棵活了。结了豆子。一个一米多长,两斤多重。真是个怪种。我炒了一尝,还瞒嫩,有点味道。这里不肥,现在就这一个,我想留个种,看留的种能不能栽。不行明年开会把这个种多搞点回来,一棵结它三两个豆子不就够了。豆子好不好吃没关系,大家都没见过这玩意,投个新鲜,肯定能卖个好价。今年我是将信将疑,随便试试。”我问: “开会是镇上出钱?”他哈哈一笑:“你又在说洋话。现在哪有那回事。我又不是干部。我自己掏。”我问:“这一趟不得好几千?”他咯咯笑说:“那当然了。可值得。不能与世隔绝呀。要知道人家怎么搞,有好的经验也学点回来。大不了就当去旅游一趟。”我问:“你怎么知道有这个会?”他说报上看的。我问他怕不怕人来抢。他说没什么可怕的,住了上十年都没事。他住在公路边上,有电话,还有手机,有事随时可以叫人。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外打工,一个在哈工读书。我问: “你儿怎么不跟你一道干?”他摇头,说:“人各有志。他喜欢到外面去看花花世界,瞧不起我这些事,只有随他。我这里想吃就捞条鱼;树开了花,闻闻心里都快活。这里空气多好。我心满意足。我还喜欢交朋友。好多人路过这里就来我家聊聊。我没事就翻山到你老大那儿聊聊。我本来说今天夜里就去看你的,也听听美国的新闻,看美国农民是怎么弄的。美国农民不是我这个鸟样吧?”我说美国农民比你也强不到哪里去。他哈哈一乐,“你又在开我的玩笑。美国农民那都小洋房住着,都电子化了。我这还光着赤膊干。”我说我就想过他这样的生活,他笑得更响亮,说我在开他玩笑。聊了一会我要走,他跟着在大路边上走了一段,他说:“狗日的布什胆大啊,想干哪个干哪个。你说他会不会连任?”我说:“可能吧。”他说他这些事也瞒感兴趣的,改天到我家来听我谈谈美国新闻。
二哥说他也想包一片地,种果树,挖鱼池养鱼。我不大支持。这老六人聪明,肯吃苦。冷天里半夜起来四处点火给树保温不容易。给路边的树嫁接,让一树开几色花结几样果给自己做广告,没个高中毕业水平和聪明劲做不来。
又去了另外一个养鱼专业户。他们在我湾西边将原有的一口塘改大了养鱼。在塘边有一人多高的简易房子,旁边山坡上有一头牛,几只鸡,屋边有几棵柿子树。柿子树很矮却已结了许多柿子。一个五十来岁的矮壮妇女一身灰土坐在门口摘花生。见了我们她便去屋里端了椅子倒了茶,请我们坐下后她一边摘花生一边陪我们说话。我问她一年有多少收入,她说一两万。我问毛的还是纯的,她说:“当然纯的。毛收入一两万就不够本。”她说话时嘴嘟着,眼望着手中的活。她说她也买鱼食,买鱼秧,一年要起一万多斤鱼。塘下的一冲田她包了,二三十亩,用撒种、化肥、除草剂和收割机,一年收两三万斤,刚保本。包那冲田是怕种那田的争这塘里的水。她也种一点花生什么的,都是为了自己吃。他们卖鱼也让人钓鱼,钓了鱼用秤称。天好时总有人开车来钓鱼,好多是干部。我说干部来了你敢收钱。她嘴一撇,说: “就是皇帝来钓我的鱼也得交钱。”我问怎么收法,他说当然比市面上的鱼价高倍把。我问有没有来偷鱼的,她说他们照着,谁敢来。接着数落我们湾里的人,说她家的牛跑到我们湾里那个老人家里,他们扯皮,要她赔一百块。那一田谷收了也卖不到一百块,他也敢要。后来讲成赔三十斤鱼。来拿鱼时他们还挑三捡四。说她想把靠近这塘的一片坡地用几块好田换来种果树;我们村里干部湾里的人都请了好几桌,说好了我们湾里人又翻悔。她努嘴指着那片地说:那不种着花生,长得象个什么,有的还荒着。说我们湾里的人她怕。我可惜塘埂上的树,我们小时放牛就喜欢坐在树下乘凉,问为什么砍了,要留着人家来钓鱼有个树荫多好。她说树叶落在塘里对鱼不好。我看到简易房子里有床铺、煤气灶和电灯,就问:“你们就住这里?” 她说:“我们在湾里有屋,那最高的三层楼就是我们的。”她说他二儿刚考取大学,一年单学费就八千。我想他们辛苦挣的钱又全都通过他儿子流到城里去了。坐了一会我们出来,沿大路上街。
他们两口子除了请开收割机的不用请什么人,一年收三万斤稻谷,一万斤鱼,平均下来一人可养活三十人以上。照此推算,我国农业只要一点点农业技术加机械,三五千万农民就可养活十三亿人。看来中国人挨饿的日子永远过去了。
5.亲戚家
从街上坐摩托到舅父湾只要五块钱。摩托是日本侵略者骑的那种三轮摩托,智慧的车主在上面加了一个帆布顶。这摩托坐起来特别舒服。司机说就这种江西出的摩托能在这里山上山下的跑,别的车都不行。舅父的村子在大路边,湾里没起什么新楼。一进湾子就见舅父穿着背心大便裤手拿蒲扇坐在村口的一堵墙下的荫里和几个老人一起望着我们。车停下,我和二哥下来走到他面前他才认出我们,笑得露出红牙口。马上立起来领我们上他家。
大舅乾瘦驼背,脸色虾红。他八十一了,看来再活十年没问题。他会照顾自己。大集体时家里分了谷,他先拿到街上卖些买油条吃,不管家里孩子在挨饿。有年没吃的,他摘了队上没熟的谷子舂了吃,还骂新社会不如旧社会,被抓起来劳改了一阵。大表姐恨透了他,七六年嫁到新疆,从此音信全无,一晃二十七年了。听说她在那边离了婚,开了餐馆,但到底如何,不得而知。舅父最爱与我同年的表妹。表妹四年级时在家发高烧,烧坏了脑子。但表妹长的不难看,居然以一个临时工的身份在武汉找了个正式工人,感情好得不得了。可刚怀上孩子表妹夫就肝癌晚期,孩子未生就死了。表哥继虎生得虎头虎脑,初中毕业后就去武汉给人送煤。表哥力气大,在家时我每次来他家都要跟他摔跤,总摔他不过。我上大学那年春节他上我家拜年居然穿件黑尼子上衣和一双黑皮鞋。他说他吃不惯家里的伙食,说在汉口吃得真好。我想他在武汉一定有了不错的工作,一日闲了便按他给的地址去找他,到了地方问起他来却没人知道他。后来终于找到他,他正睡在煤球房一角的一块黑木板上,盖一件脏兮兮的棉大衣,满身都是煤黑。吃饭时他拿了一个黑黄的缸子去买饭,吃的是猪狗屎(食),夜里他还热情地留我在他那儿睡。我看不出哪儿能睡人,悲哀地走了。舅父开口就骂我们:“读书有屁用?要路子。我们湾里路子多,都在外头挣钱。”他肯定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挣钱的。表哥现用三轮车给人送煤气,扛上扛下。
进了屋,舅娘忙去找表嫂。表嫂一会回来,进屋换了衣,居然是很短的黑裙子和鱼网一样的时髦短袖衫。表嫂手脚快,说话快,风火麻利。说就是担心儿子。儿子已经上初一,可读书没开窍。大舅说:“不行也去扛煤气罐。”表嫂说:“将来都用管道,没人要你扛!”表嫂叫邻居家的孩子去找儿子。一会一个漂亮清秀的小家伙就别别地进来。这家伙很瘦,脸上有个小酒窝,更象城里孩子,看来是接不了老虎爸爸的班,扛不了煤气罐。见了我,红了脸。母亲逼他叫表叔,他直挠后脑。表嫂说:“他不学。他爸爸回来就打,打也没用。急死我们了。”我便叫他把英语书拿来。他还是抓脑壳,脸红得更厉害。母亲摧他去拿书,他好半天都不动,最后只得招供说书不在。母亲大叫:“书都玩丢了?!”他说书借给人了。表嫂说: “去找胖子借。”一会表侄拿了一本英语书,身后跟个浑身赤肉一脸鬼笑的小胖子。那胖子摸到一张椅上坐下,望着受刑的表侄笑。表嫂赶那胖子,“去去!回家去!” 胖子只得从椅子上拖出那一摊红赤的肉,一步一回头地撤离。表嫂气恨地说:“这胖子,一来就跟他缠在一起,从不摸个书。他父死了,他就老躲在他外公家。”表侄趁过来,如临大敌,话也说不出。我翻开书,书页上到处都是钢笔画的尖脸美女,想那小胖子理想中的美女是精瘦的。翻到词汇表,问了一溜十个单词,居然九个不认识。看来这漂亮家伙只有种田的命。这么瘦,田恐怕种不好。我叫这家伙给我在十五分钟内背下一页单词,小家伙便睁眼闭眼背起来。一会再问,居然十个知道八个。看来不笨。表嫂一会进来探听情况,我说:“得努力,这样子高中多半没戏。” 表嫂说要叫他爸爸回来打,说你要是在家多好,这湾里没一个读书的,远近亲戚里也没一个读书的,我们也没读过什么书。我看要打的不仅是这孩子,还有他的老师。舅父的五口之家,到了这第一代就只这么一个,如果他只同他父亲一样初中毕业怎么办?
一会我们去细舅家。细舅和舅娘住在老屋,表兄们都已各自做了比较现代的水泥新房。这屋子底矮狭窄,墙是板筑土墙,墙壁都黄得发黑。地下黑湿,屋里一股潮霉气。细舅脸色腊黄,皱纹和骨头之间有双黄绿的眼睛。细舅娘气色还如从前。见了我细舅娘就笑得直咳嗽,免不了笑谈我小时候和表弟打架。三个表哥,只老大读过高中,老二老三都是文盲。老二是在读三年级时迷上了编织,他捡到什么都能编织成花鸟虫鱼样的篮子、娄子、筐子,全是无师自通。他白日里满山找藤蔓,夜里不歇地编织。撵他去上学,他躲到山上编。他自制手枪,灌进火药铁籽,可打死树上的麻雀。我跟表弟打架就因为我揣了他给表弟做的枪往回跑,被表弟截住撕打起来。表弟小我几个月,上回见到我他直骂自己,说他最可怜的,象个睁眼瞎,买了个录音机,不会用,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说真想去上一年级。表弟的大孩子只有一只耳朵,表弟说他很灵醒。一会几个表侄进来,都只穿着裤衩;那个独耳朵胸上突起的骨头根根可数,象时代杂志封面上瘫在地上的非洲儿童。我问舅娘他们读书如何,舅娘说不知道,反正没见他们摸过书,成天在外面玩,饭都不进来吃。三个老表都带着媳妇到外面打工,四个孙子甩给他们。表弟本来有辆车子的,带人被抓一罚几千,他只得卖了车出去打工。细舅他们自己都动辄生病,这几个更是在家磨死人。我说:“你们住在这样潮的房子里不病才怪。为什么不住到他们屋里去?” 细舅说住自己的屋舒服。说这阵没下雨,下了雨地下更湿;说他们只有死在这屋里。舅娘忙着要去做饭,我说大舅媳妇在做。坐了一会回大舅家。
表嫂跟舅父舅娘同住一屋分灶做饭。我们的中饭由表嫂做。舅父舅娘大概由表哥一人养着,每月给点米和零用钱。到舅父房里看了看,床上跟母亲床上差不多,一团黑乱。唯一现代的是吊在帐前发黑的灯泡和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电扇。要给他们照相,舅娘说她照了好多,不用照了。我坚决要给他们照,舅妈说他们得换衣,说贵华给了她衣裳。舅娘一会穿出一件银色的绸缎般的上衣,舅也换了衣。两个人都正襟坐了让我照。
吃饭时说到表妹。表妹带一个孩子过,孩子十几岁了,老逃学,不做作业,被学校勒令退学,表妹打死那孩子也没用,只有哭着到学校去逼学校收人。她本来开麻木,武汉不让开,但补给母子一人一月两百的保障金。这点钱没法过,只靠公公婆婆养着。想买出租车又买不起。表妹便常在家里守着孩子哭。舅说表妹她公公是老革命,政府不会让他们饿肚子。表嫂说:“你以为还是过去!什么革命不革命,将来孩子没本事谁管你!”舅父只不以为然、唯我独知地笑。饭后细舅舅娘过大舅这边来。我又和他们聊了一会后才和二哥望回走。
从舅父家出来,我们去看表哥汉清。废弃的公路上有些树荫。路边山上照样是杂树丛生。山脚有一条河,河道由石头筑成,清悠的河水在密密的树枝下流淌。河的另一边是田地,地里有人在扯花生。到汉哥村子要穿过在东西两条山脉之间的大寨田,然后爬六七十米上到山上汉哥的新屋就建在山坡上。找到汉哥的屋子,门锁着。门前一块空地上有些花生藤,空地外坡下长满竹子。站在门前向东一望,远远对着浓绿青翠的山,山下是绿色的田地,不觉羡慕汉哥家这块修生养性的风水宝地。
一会表嫂回来,后面跟着骑辆三轮童车留一撮头发的小家伙。表嫂黑瘦矮小,说话快闪,见了我就叫那小家伙叫我姑爹。我要给那小家伙照相,他不让照,骑了车望屋后跑,一会转过竹子不见了。表嫂追出,追不上,只得回来叫我们进屋,说: “炎林跟他的那个都去打工,把个孩子丢在家里,累死人了。不知有多淘。”我见表嫂不去追孩子,问:“他要骑车摔下去怎么办?”表嫂说:“不会的,跑不见了。不管他。”我只得心悬悬地跟着她进屋,只担心那孩子冲下坡去——屋后那路是沿山劈的。但又想这坡虽陡,有密不透风的竹子阻拦,不至于吧。一会表哥也进来。表哥有些驼,见了他我心里一震。他的肤色,他那昏黄的眼睛,他的嘴唇,他那微突的牙、脸上的皱纹全跟父亲一摸一样。父亲的什么在他身上?我想看着他,又怕看他。他在我对面坐下来,不怎么说话。一会那小家伙进来,贴到表哥身上,表哥摧他叫我们,他不叫。表哥只裂了嘴笑,“晓得几淘!”说话的神气仿佛我父亲。
天忽然黑了,漫天黑云一下从西北边拉了过来。我们只得匆匆告别汉哥朝街上赶。我要到镇上打辆车到姐家去。二哥说已跟我讲好了一辆摩托。到姐家不过十几里路,要价二十五,跟到县城的价一般。雨已点点落下来。下雨天坐这摩托就不那么舒服,虽然上面有帆布顶,雨还是打到身上。叫二哥给换成小面包,二哥说姐家只有摩托能进去。只得坐摩托。雨越下越大,路面马上湿了。路上还有许多女孩老人直着头让雨淋,想叫车夫停下带个把人,又不好意思开口。他也急于躲过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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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枕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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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枕难眠
- (14181 Byte) 2004-5-08 周六,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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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ptional work, very talented writer. Hope to see more writing from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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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seph
- (0 Byte) 2004-5-08 周六,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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